“诸位，如今我虽已出关，但修为是个问题，且对宗门之事，还需进一步了解。不过，窥一斑见全豹，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今日我们流云宗，看似底蕴深厚，实则困顿不堪。大家修为境界如何我还不得而知，但是宗门是真的穷，你们是真的穷！”
众人不说话，都眼神灼灼地看着这刚刚出关的宗主，不知道所言何谓。李维见状，继续说道：“我们是修行宗门，名声在外，是凡俗眼中的仙人。你们看看自己，有一点点仙人的气质没有？”
“重楼师弟，你看你那衣袍，肩上扛了两个补丁，你不像我流云宗的弟子，更像是田里的农夫。”
人群中的重楼师弟，讪笑一声，黝黑的脸庞因为渐起的红晕而变得黑中带紫。
“远志师弟，你更离谱，身上这件青色衣袍都有些发白了，上下七、八处补丁，你还在流云宗修什么仙，干脆下山去当那丐帮的八袋长老算了。”李维对着四十来岁容貌、面容沧桑、文士模样的远志师第说道。
“远志师兄后肩处还有一处补丁！”远志师弟旁边一位身形瘦弱的弟子笑着说道，“他应该是九袋长老的。”
李维瞪了说笑的弟子一眼，“莫问师弟，看来你喜欢插话，你莫问这名字有些名不符实了，师兄告诉你 ，九袋就不是长老了，得干帮主！”
那叫莫问的师弟尴尴一笑，随即收声，不敢继续说话，李维继续。
“云苓师妹，你看你脖子，又白又细，但是光溜溜的，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云苓师妹容貌清丽，洗的发白的衣袍也遮不住凹凸的身姿，闻言伸手摸向了自己光洁的脖子，低声说道：“我也想买根项链的，但是买不起啊！”
李维毫不停歇，继续说道：“蝉衣、花解语、织梦几位师妹，你们这一身粗布麻衣，除了有些修为，形象气质和乡野村姑一般，哪像宗门娇女，修行的仙子？”
李维点到名字的几人，起先脸上都带着微笑，听了李维话语渐渐地都垂下了头。
“说了你们穿着用度，再说说法宝。据说翠微峰只有大弟子凌霄才有一柄灵剑，听说还很一般，这怎么行？”
“这身行头如何自保？如何扬翠微峰的名，立流云宗的万？”
众人沉默。
“再说说这个听云殿，流云宗的脸面，”李维顿了顿，“大家看看这大殿，墙皮斑驳，地面凹凸，连门槛都踢破了。”
众人不说话，几位长老更是放下了酒樽，僵住了神情。李维回身，指了指身后白玉台阶上的塑像，说道：“看看这神像，都要倒了，都要倒了！大家伙儿也不知道将他扶一扶，装扮一下。”
殿内众人听李维说话，声音柔和，也没有附加灵力修为，却是极具穿透力。起先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带着酒意，渐渐地板起了脸，连带酒劲都退了几分。
李维继续说道：“我们应该要有灵石，要有灵米灵茶灵果，要有修行所需的丹药和天才地宝，要有法宝神兵，要有气派恢弘的宗门建筑，更不消说女弟子漂亮的衣衫和身上的配饰了。”
“今晚，大家为我出关庆贺，李维感激莫名。”李维端起酒樽，却发现酒樽已空，正准备放下，不远处的云苓师妹连忙拎了酒壶过来给李维斟上。
李维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希望以后，此等场面经常有，是为弟子修为突破庆贺，是为宗门富足庆贺，是为宗门强盛庆贺。”说完一饮而尽，掷酒樽于地，示意半夏、木生过来引路回抚云居。
踱步下了台阶，经过几位便宜师叔身旁时，李维低语一声，
“四位师叔，明晨烦请去我那抚云居一趟，师侄有事要说。”
说完，跟在半夏、木生的灯笼后面，出了听云殿。
一夜好眠，无梦。
第二日晨，吃了早点，洗漱过后，李维从卧房下来，清微子、无尘子四人已经在底楼会客处的椅子上坐着了，身后各还站着几位门下的弟子。
打过招呼，李维直接说明了意图，只是要知道宗门的状况。这里又没有财务报表可供查询，姑且听几人如何说。
“二师叔，你翠微峰上养药炼丹，现今状况如何了？”李维喝了口灵茶，放下茶碗问道。
清微子听闻，老脸一红，说道：“翠微峰上灵气浓郁，原是适宜灵草灵药生长的。峰上百草涧原本灵药种类繁多，种植、采摘有序。后来因为宗门丹药需求旺盛，有些年份差一点的也采挖入了药，虽然比丹方要求差了些，但聊胜于无，就提前采挖了……，”后面声音渐不可闻。
“然后呢？翠微峰现在可还有灵草灵药，天材地宝？”李维知道状况不会好，心中却还存了几分侥幸。
“前几年，种植灵药的百草涧，已经荒芜。”清微子低声说道。
“百草涧已经荒芜？意思现在翠微峰已经没有灵药了？”李维对灵药还没有什么观感，但仍是有些气闷，“如今灵草灵药都寻不出几棵来，拿什么炼丹？你翠微峰养药炼丹，药没有了，丹道还修不修？”李维压有些气结，连续问道。
清微子口中喃喃，不说话。
“那门下的师弟呢，凌霄、云苓、远志、惊羽、禅衣、重楼几人修炼到什么境界了？重楼师弟据说已入金丹，却是连灵剑法宝都没有。凌霄师弟，你，说你呢，你的丹道修得如何了？”李维问道。
凌霄师弟二十四五岁的样貌，面容英俊，绕过师父的座椅向前两步，施了一礼，说道：“师父传授的丹道，我有用心修习领悟，二十年前已可炼制上品筑基丹，只是后来少了灵药，更不用说那些典籍中记载的天材地宝了，所以时至今日，已是许久没有动手炼丹了。”
“你修丹道，不炼丹，那平常又做什么？”
凌霄师弟头一昂，说道：“我有跟着三师叔修剑道的，修的《无尘剑诀》。”随后又补充一句，“修行没有荒废。”
李维不再理他，苦笑一下，说道：“三师叔，你也讲讲吧。”
无尘子听李维点了自己名字，捋了捋胡须，说道：“凌霄师侄所言不虚，除了我门下亲传弟子外，其他师兄弟门下的弟子若是对剑道有兴趣，我也会教他们几手剑法的。”
“三师叔，你倒是大公无私。修你的剑道，他们有宝剑吗？翠微峰上，除了凌霄师弟有柄不怎么好的灵剑，其他人练剑，用什么？用打狗棍吗？”李维没好气的说道。
无尘子又捋了捋胡须，说道：“若是将剑道练至人剑合一甚至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之镜，不用剑也是可以的。”
我是真的服了你，叹了口气，李维问道：“我倒是忘了剑道常识，那学剑之初要不要剑？没有剑，真拿根打狗棍学你的《无尘剑诀》吗？”
见无尘子不说话，李维想了想问道：“三师叔，你现今剑道修为如何了？”
无尘子听闻，身躯都好似更加挺拔了，直如一柄冷冽的利剑，开口说道：“宗主闭关前，我已入剑道中期，彼时识海有剑，神魂凝练，藏剑于识海，意念为驱动，可御敌十数丈至百余丈，出剑迅猛若惊鸿若流光，是为有迹之剑。这五十年里，灵海倒是有些变化，御敌距离亦有增长，但识海界壁坚固，要想达到灵海宽广无垠、其间波澜壮阔，识海界壁破碎、浩瀚若星空的境界，却苦苦寻求领悟还没有一点头绪。若能到那般境界，灵力可为剑，神魂可为剑，天地万物均可为剑，是为无形无迹之剑。”
无尘子说完，坚毅的脸庞一脸神往。
李维亦是惊叹，连吞了几口唾沫，定了定神，说道：“师叔是有迹之剑？那师弟们是不是还在有形之剑的境界？是不是要持剑？”
无尘子点点头。
李维继续说道：“四师叔，你别号凌虚子，乃是魂修一脉，现在峰上情况如何，师叔境界是否又有了突破？”
凌虚子阴郁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这个笑脸的确是谈不上好看，但李维竟能感觉到浓浓的善意和真诚。凌虚子声音不甚好听，却也平和，“这煅魂一脉共分九境，由明心、通灵入道，而后是神识、化神、分神境，再是渡劫、合道，最后是永恒、无上真魂。据说渡劫、合道之境是有的，后两境有没有人达到，是不是传说都难以考证。宗主闭关时我已达分神境，再往后既是渡劫境，只是这几十年里毫无头绪，是不是还要等待机缘。”
稍稍停顿，凌虚子继续说道：“我自不必说，幽玄峰上一众魂修弟子，都需要灵石、大药滋养神魂，方能静心修行。护峰的禁制和法阵都因为缺少灵石、灵器，致使禁制松动、法阵不完整，但一时也没有办法。”
信息量有点大，李维一时难以消化，怔怔的未开口。灵虚子师叔接着说道：“好在门下有五、六弟子天资聪慧，心性坚韧，这些年陆续由明心境到通灵境，再过神识境，不久前⺁也算是到了化神境初期了。”
李维稍稍平复了一些心情，对着面前那位面容粗犷、身材高大，体格强健一身腱子肉，上身穿了件野兽皮毛制成的坎肩的大汉说道：“五师叔，你体修一脉，是否更需要灵石灵药支持？你说你手里还有没有灵药供门下弟子药浴？有没有灵石供弟子淬体？”
五师叔岳罡，自来体格坚韧，专事体修一道，见李维问起，抱了抱拳，答道：“我这撼天峰体修一脉，铜皮、铁骨、凝血是为凡人境，金身玉骨、龙象、涅槃是为超凡之境，不灭、法则、永恒之躯是为仙人之境。宗主闭关时，我刚刚入了龙象之境，这几十年境界稳固已至圆满，但那涅槃之境还未窥门道。”
见李维未说话，岳罡师叔伸手挠了挠头，说道：“还谈什么灵石灵药，我门下那些个好苗子，都还不能辟谷，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寻常米面菜蔬管饱饭已是不容易了。”顿了顿，又说道：“但宗主师侄还别说，就是这般条件下，也有几人过了铜皮、铁骨境，现今已是凝血境圆满，不久将铸金身玉骨，入超凡了。”
李维点点头，心道这流云宗实力还是不弱的，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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