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先前清微子的介绍,这抚云居是上下五层的阁楼,是为流云宗宗主独有的居所,一楼会客,二楼休息,三楼修习功法,还有上面两层专用来存放宗门典籍和宝物。李维在一楼稍稍走动,见大厅陈设简单,却还有几分雅致。厅堂正中偏北的位置,设有一宽大的檀木云纹榻,上置青色锦缎蒲团,是为宗主之位。榻后墙上,悬挂一副装裱素雅的古画,其上是个道人像。李维略一打量,见画像人物的身形、衣着与眉目,和先前听云殿内那祖师塑像几无分别,料想画中之人必定是宗门祖师了。榻前左右两侧,各设数张花梨木靠背椅,椅子前还设有矮几,供访客使用,所有家具样式古朴,典雅大气。脚下的地面铺设青石,打磨得平滑如镜,隐隐可以倒映出人影来。往东侧的窗边,设有一琴台,其上放置一张古琴,琴穗轻垂。旁边有个与那琴台差不多高的小几,上面放着个青铜香炉,正散发着袅袅青烟,透出几丝如兰似麝的淡淡香味。西侧立有一简易的乌木架,像是放兵器之用,架上却是空无一物。再看其他,不过在窗边、墙角还有些花草、盆栽,再无其他。
李维看那宗主的宽大坐榻,坐了上去,不多时又下了地。心情一如前些年孤身一人初次置身阿美莉卡之时,疲倦、担忧,又隐隐带着些对未知的兴奋。坐立难安,随性出了房门。
门外,红日西沉,远方峰峦叠嶂,有些沉寂在阴影里,看不清其间的雄秀险峻。有些映照在落日的余晖里,茂密的树林、刀削斧劈的悬崖,银河直下的飞瀑,都在霞光里泛起淡淡地金光。回望身后的栖云峰,自己所处的地方尚在山腰,其上还不知高几许。王半夏、张木生所说的什么中州、东州、南州的,又是一番怎样的风景呢?
正准备感叹,见一道人影如风一般上了听云殿外的台阶,随后又是几个辗转腾挪,不几息停步在抚云居外。
“宗主师兄,师父说您今日出关,晚上酉时师父和几位师叔带门下弟子,共聚听云殿,为您庆贺。让我先行前来告知,免得惊扰了您。”来人躬身施了一礼,轻声说道。
李维打量来人,二十来岁的面貌,面皮黝黑,五官端正,强健的体格外罩一件青色衣衫,那衣衫肩膀各有一块补丁,想必是经常劳累。脚下蹬一双百纳布鞋,鞋面却是不染一点沙尘。
“你是……?”李维问道。
来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忘了师父说过宗主师兄闭关出了点状况,不认得我们了。我是翠微峰的老五,重楼,宗主师兄闭关前是见过很多次的。”
“闭关前?”李维正想问,随即反应过来,重楼说的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见你奔走腾挪速度倒是极快,但是,你还不能飞,”李维稍稍停顿,改口说道:“不能御空而行?”
重楼笑了笑,说道:“师弟我天资一般,八十年修为,前几年入了金丹境,短暂御空而行是可以的,但灵力消耗太大。若要长距离御空而行,还需要借助灵剑或是法宝。”
李维不及细想,脱口问道:“翠微峰,或者说流云宗没有给弟子配灵剑法宝?”
重楼摇摇头,说道:“宗门资源太少,弟子众多,灵剑得来不易,动辄上千灵石,翠微峰只有凌霄大师兄有一柄灵剑。据无尘子师叔说,凌霄师兄的灵剑也很是一般。”
李维点点头,暂时沉默不语。
那重楼师弟见状,又行了一礼,顺着下山的路几个跳跃,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酉时?那就是晚上七、八点钟了。”李维略略沉吟,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弄明白了最简单的信息。
“金丹境,没有灵剑,灵剑要上千灵石,灵石又是何物?”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微不可闻。
漫无目的地在抚云居外踱步,而后静静地看那远处山峦上的红日颜色越发的暗沉,直到坠入山脊线后不见踪影,任四下暮色渐起,晚风吹动身上的流云逐月袍。
山腰之下慢慢地有了云雾,云雾肉眼可见的变得绵密,遮挡了深邃的大地,听云殿往山下的方向却是有了人声,人声渐渐地喧闹起来。
不多时,听云殿外已经是人影绰绰,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扛桌椅板凳的,提瓜果吃食的,一片忙碌。
又过了半个时辰,四维都陷入浓浓的夜色中,王半夏将抚云居门口的灯笼点亮,不远处的听云殿也燃起了烛火。
李维转身,正想进抚云居,却觉眼前一花,那位面容冷峻刚毅的三师叔无尘子已经出现在面前丈余远的门口处。
“宗主,我来带你去听云殿,几位师兄弟和门下弟子置办了酒水吃食,庆贺宗主出关。”无尘子轻声说道。
李维还未搭话,听云殿方向已经有钟磬声响起,那声音清脆、响亮、极具穿透力,好似将夜色中的雾气都激荡起了涟漪。不几息,远近几处山峰亦有钟磬声传来,几峰的声音互相衬托,彼此叠加,就如同置身在最顶尖音响播放的立体环绕音效之中。
无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维点点头,走出两步,那王半夏已经挑了个明亮的灯笼走在前头。
百十来丈的距离,李维走得不急不徐,临近听云殿之时,已将双手背负在后,昂然一宗之主的风范。
跨过两尺高的门槛,听云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正中间的宗主位置还空着,等着自己坐上去。先前已经见过的清微子、凌虚子和体格魁梧的岳罡站立在主坐的台阶下等待。李维微微侧头打量两侧,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却是个个带着笑意和期待,呼‘宗主’之声不绝于耳,李维只得回以微笑,缓步走近居中的位置坐下。
这个场景虽然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但正如李维先前清楚的企业那些团建活动一样,找个地方把人聚在一起,大伙儿骂骂人,吹吹牛,几杯马尿下肚,也就没有什么‘李总’、‘王总’了,面红耳赤勾肩搭背,心情自然就畅快了,对明日有了期待,人心凝聚了,队伍就好带了。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频频举杯的李维感谢了清微子、无尘子、凌虚子和岳罡几位师叔,感谢了他们一直以来、尤其是过去五十年里对宗门无私的付出,在自己闭关其间维护了流云宗的周全。
于是乎,在重楼师弟咧嘴笑着说‘我干了,宗主师兄随意’的劝酒词下,李维爽快的一口干了一酒樽,记住了站在重楼师弟身旁的、翠微峰的凌霄、远志、惊羽师弟和禅衣、云苓师妹。当然,在这几位师弟师姐的介绍下,还记住了叠嶂峰的江听雨、叶知秋、莫问、萧断水、花解语、石破均等师弟师妹。
然后,又在自己端酒‘打一圈’的情况下,重新认识了幽玄峰的幽寂、玄瞳、无涯、司魂、织梦、残影、灵枢等七位魂修一脉的师弟师妹,这七人应该是听凌虚子师叔提到过自己神魂如渊、暗蕴雷霆的赞誉,个个都带着些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后来,当宗主座位前矮几上的几壶寡淡灵酒都见了底之后,到处找酒让人‘满上、满上、给我满上’的李维又重新认识了撼天峰岳罡师叔的几位爱徒,分别是承岳、石坚、洪炉、狰力等人。不像其他几峰的弟子,面孔有年轻有沧桑,岳罡师叔的几位弟子一色的肌肉猛男,一色的憨憨,可爱极了。
果子点心吃得所剩无几,酒亦是喝得很是尽兴,大殿里的情形和大多数弟子的情况李维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李维知道到了该说点什么的时候了,不然这酒,不是就白喝了吗?
端起酒樽,身形有些摇晃,李维站立在三层台阶之上,大声的说道:“众位师叔,我这闭关五十年,宗内事务自是忘在了脑后。此番闭关,修为还出了些问题,乃至于神魂都受了创伤,连带记忆也缺失了。这流云宗几千年的传承和几千年累计起来的名声,断不能在我手中葬送。莫不如趁今日,几位师叔在场,众位流云宗的天才精英弟子在场,当着先辈的神像,大家重新商议,宗主人选另行推荐,于公于私落得个皆大欢喜。”
清微子、无尘子几人早早就在留意,生怕李维身体疲累又修为全无,担心喝不得这许多蕴含灵力的酒水,却见李维全无异常,才放下心来,暗叹无暇污垢的体魄着实了得。
此刻见李维如是说,几人眼神交会,清微子站出来说道:“不可、不可,这流云宗只有你李维一人是宗主,大家听你号令。”
清微子话音落下,殿内众人均是起身,对着李维施礼,齐声道:“听宗主号令!”
李维听了,面露微笑,说道:"既然大家信赖,那我可就有话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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