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辰与林枫如约而至，跟随胡副总管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宫廷造办处。穿过数道朱红大门，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庭院，空气中弥漫着木料、金属、漆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顶尖技艺沉淀的特殊气息。
造办处内部如同一个庞大的精密工坊，划分着不同的作、坊，玉作、金漆作、镀金作、绣活处……匠人们埋头于手中的活计，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展现着这个帝国最顶级的工艺水准。
胡副总管直接将他们引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这里陈列着不少奇巧之物，显然是用于内部鉴赏和讨论的场所。厅内已有几位身着官服或工匠服饰的老者在等候，目光皆聚焦在江辰和林枫带来的那个覆盖着锦缎的木箱上。
“江掌柜，林先生，请吧。”胡副总管示意。
林枫上前，轻轻掀开锦缎，那件精巧绝伦的“自鸣浑象仪”再次呈现在众人面前。在更加明亮的光线下，紫檀木的温润光泽、银丝星图的璀璨、以及内部若隐若现的精密齿轮，更显得美轮美奂。
林枫从容不迫，一边再次演示其自动报时功能，一边深入浅出地讲解其运作原理，从水力驱动到齿轮变速，再到击锤联动机构。他没有提及任何超越时代的概念，而是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机关”、“巧构”等词汇进行包装，但其思路之清晰、逻辑之严密，让在场的几位老匠师和官员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妙！实在是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匠师激动地抚摸着浑象仪的基座，“将天文浑象与计时报更合二为一，构思之奇，老朽平生仅见！尤其这齿轮啮合之精准，传动之平稳，堪称鬼斧神工！”
胡副总管亦是满面红光，江辰二人是他引荐的，此物大放异彩，他脸上也有光。“江掌柜，林先生，此物不仅奇巧，更暗合天象时序，寓意深远。不知二位可愿将此物与制法献于内府？朝廷必有重赏！”
江辰与林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胡大人及诸位大师谬赞了。”江辰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态度恭谨而从容，“此物能得各位青眼，是草民等人的荣幸。进献内府，自无不可。至于制法……”他顿了顿，看向林枫。
林枫接口道：“此物制作繁复，涉及诸多关节，非图纸所能尽述。若造办处有兴趣，在下愿与诸位大师共同探讨，完善细节，以期能制作出更大型、更精准的仪器，用于观测天象，报时司辰，方能不负此物真正价值。”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愿意分享技术（但非一次交出全部），又抬高了浑象仪的应用层面，将其从“奇巧玩物”提升到了“国之重器”的潜在高度，让胡副总管等人更加心动。
“好！好！林先生高义！”胡副总管大喜，“既然如此，二位近期便暂留造办处，与诸位大师共同参详此物！我即刻禀明上官，为二位请功！”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江辰和林枫获得了临时留在造办处参与技术讨论的资格。这为他们近距离接触这个帝国技术核心、探寻林枫感应的“异常”源头，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枫凭借其渊博的学识和远超时代的见解（巧妙包装后），很快折服了造办处的几位顶尖大匠。他不仅在浑象仪的改进上提出了诸多建设性意见，更在闲聊中，“不经意”地展现出对材料学、力学、甚至一些简单化学原理的深刻理解，让那些一辈子钻研技艺的老匠人惊为天人，引为知己。
江辰则借着这个机会，以提供“新式锦”样品供造办处绣活处参考为名，巧妙地与负责宫内采买的一些底层官吏搭上了线，开始了解宫廷内部的物资需求和运作规则，为未来可能的商业渗透打下基础。
然而，就在他们逐渐融入造办处，林枫也隐隐感觉到那股“异常”波动越来越清晰，似乎源自造办处深处一个被称为“秘库”的禁区时，麻烦找上门了。
这一日，江辰正在临时安排的住所核算账目，林枫被几位大匠请去讨论一种新型合金的配比。突然，一队身着宫中侍卫服饰、面色冷峻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太监。
“谁是江辰？”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在下便是。”江辰心中警觉，面上平静起身。
“咱家是内务府稽查司的。”太监打量了江辰几眼，冷冷道，“有人举报，你进献那浑象仪，机巧过于诡异，恐非祥瑞，且有窥探宫禁、图谋不轨之嫌！跟咱家走一趟吧！”
图谋不轨？！这帽子扣得极大！
江辰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这必然是赵元魁搞的鬼！他在帝都根基浅薄，只有赵元魁有这个动机和能力，通过宫内关系编织罪名！
“这位公公，怕是误会了。”江辰镇定道，“那浑象仪乃秉承古法，结合巧思所制，旨在观测天时，辅助历法，已在造办处经过诸位大师验证，胡副总管亦可作证。‘诡异’、‘不轨’之说，从何谈起？”
“哼！巧言令色！”太监不为所动，“有没有问题，稽查司自会查清！来人，带走！”
几名侍卫上前就要拿人。
“住手！”就在这时，一声冷喝从门外传来。只见林枫快步走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胡副总管和那几位相熟的大匠。
“王公公，何事劳动稽查司大驾？”胡副总管显然认识那太监，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满，“江掌柜和林先生是造办处的客人，正在协助我等研制重要仪器，岂能随意带走？”
“胡副总管，”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有人举报，不得不查。若查无实据，自然放人。”
林枫走到江辰身边，对王公公淡淡道：“公公，那浑象仪的原理、结构，造办处诸位大师均已了然。所谓‘诡异’，无非是见识浅薄者妄加揣测。若因此耽搁了宫内交办的差事，恐怕……上官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他语气平和，却隐隐点出了利害关系。造办处的项目很多都直接关联皇室，耽误了进度，责任确实不小。
王公公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造办处会如此维护这两个外人。他接到赵元魁的重金请托，本想快刀斩乱麻将江辰弄走，屈打成招，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在王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公公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眼神复杂地看了江辰和林枫一眼。
“哼！”他悻悻地一甩袖子，“既然胡副总管和诸位大师作保，那今日便暂且作罢。但此事尚未了结，你们好自为之！我们走！”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胡副总管松了口气，转身对江辰二人道：“二位受惊了。不知是哪个宵小之辈暗中构陷！放心，此事我必禀明上官，查个水落石出！”
“多谢胡大人和诸位大师回护之恩。”江辰和林枫连忙道谢。
众人散去后，屋内只剩下江辰和林枫。
“是赵元魁。”江辰肯定道。
“意料之中。”林枫眼神微冷，“他这是狗急跳墙了。不过，经此一事，也暴露了他在宫内确实有些关系，但我们暂时安全了。造办处为了项目，会力保我们。”
“嗯。”江辰点头，眼神锐利，“不过，我们不能总是被动防御。赵元魁这条毒蛇，得想办法除掉才行。”
“此事需从长计议。”林枫沉吟道，“当务之急，是抓紧我们在造办处的机会。我感觉到，那股‘异常’的源头，就在‘秘库’之中，而且……似乎与一种特殊的‘金属’有关。”
“金属？”江辰疑惑。
“一种……非金非铁，蕴含着奇特能量的金属。”林枫目光投向造办处深处的方向，眼神深邃，“我有预感，找到它，我们或许就能揭开部分石板符号的秘密，甚至……触碰到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真相。”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谜团和机遇，正隐藏在那神秘的“秘库”之中。江辰与林枫的帝都之行，进入了更加关键和危险的阶段。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