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她一溜烟跑进雨馨院,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小姐!小姐!卖掉了!真的卖掉了!”
苏敏雨正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呆。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
“瞧你这点出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笑意。
“小姐,您是不知道!”小翠喘着气,将钱袋放在桌上,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翰墨斋的掌柜一看到您的诗,眼睛都直了!他说,这首诗意境深远,笔力老道,绝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
小翠一边说,一边倒出里面的银子。
在烛光下,整整五锭大银,还有一些碎银,闪闪发光。
“掌柜说,这是五十两银子!他还说,以后您若有作品,尽可以送去他们那儿,价钱好商量!”小翠激动得语无伦次。
五十两。
对于如今的苏敏雨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是她重生的第一桶金,是她反抗命运的第一份资本。
“很好。”苏敏雨拿起一锭银子,感受着它冰凉而坚实的触感,“小翠,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奴婢知道!”小翠用力点头,“小姐,您现在有钱了,可以买好多好吃的补补身子了!”
苏敏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钱,要用在刀刃上。”她低声自语。
第二天,苏敏雨“病弱”的名声就在苏府传开了。
她不再过问任何家事,每日只在院里看看书,写写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苏家人显然不打算让她这么清静。
“姐姐,听说你昨日写了一首诗,卖了五十两银子?”苏清羽端着一碗燕窝粥,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妹妹听谁说的?”苏敏雨放下手中的书,故作惊讶地问,“我只是胡乱写写,打发时间罢了,没想到能值几个钱。”
“姐姐真是太谦虚了。”苏清羽将燕窝粥放在桌上,语气亲昵,“姐姐病着,怎么还有心思写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要是让娘知道了,又该说姐姐不务正业了。”
这是在敲打她。
苏敏雨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怯意:“我只是……只是心里烦闷,写出来,心里能好受些。”
“原来是这样。”苏清羽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拿起苏敏雨刚写好的几张纸,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的,是一些关于农时、节气和土壤的记录,枯燥乏味。
“姐姐怎么写这些?”苏清羽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这些粗鄙之物,哪里是姐姐该看的?”
“妹妹不懂。”苏敏雨淡淡地收回纸张,“书中自有黄金屋,不只是诗词歌赋。”
苏清羽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原本以为,苏敏雨写的是伤春悲秋的诗词,她正好可以模仿一首,压过苏敏雨的风头。可没想到,苏敏雨竟然在看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浅薄了。”苏清羽勉强笑了笑,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越想越不甘心。
凭什么苏敏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五十两银子?而她处处讨好,却只能得到几句夸奖?
她也想写诗!
她也想成为京城有名的才女!
当晚,苏清羽关起门来,绞尽脑汁,写了一首关于闺怨的词。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她自认为远胜苏敏雨那首“故作深沉”的诗。
第二天,她也派了自己的心腹丫鬟,将词稿送去了京城最大的书局“文渊阁”。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盆冷水。
文渊阁的掌柜只是扫了一眼,便将词稿退了回来,只留下一句话:“辞藻堆砌,无病**,缺乏风骨。”
苏清羽气得当场将词稿撕得粉碎。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词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而此刻,在京城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里,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俊美男子,正手持一张诗稿,细细品读。
他正是当朝肃亲王,萧尹胜。
“主子,这就是翰墨斋掌柜献上的那首《续巴山夜雨》。”他身边的暗卫低声禀报。
萧尹胜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若非生死两相隔,谁愿孤影立残枝”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生死两相隔……”他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舒窈’,倒是有趣。字里行间,满是死寂,可这笔锋,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属下已经查过,京城并无姓舒的官宦人家。这‘舒窈’,来历成谜。”
“来历成谜,才更有意思。”萧尹胜将诗稿小心翼翼地收好,“继续查,本王要知道,这藏在深闺里的‘舒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舒窈”,会是他平淡无趣的生活中,一个最大的变数。
另一边,苏敏雨并不知道,自己的诗已经引起了当朝王爷的注意。
她正拿着那五十两银子,在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这笔钱,是她的启动资金。她不能乱花。
她需要一个能持续生钱的产业,也需要一个能安身立命的根基。
前世的她,被困在后宅,目光短浅。这一世,她要将目光放得更远。
她想起了前世,苏家因为一次旱灾,田地歉收,差点破产。后来,是一个南方的商人,带来了耐旱的红薯种子,才让苏家渡过难关。
红薯!
在这个时代,还是个稀罕物。
如果能弄到红薯种子,在苏家的田地里种出来,那将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但红薯种子,极难弄到。
而且,她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不可能亲自去南方。
她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值得信任,有能力,而且没有利益冲突的帮手。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她前世,在流落街头时,唯一给过她一个馒头的老实佃户,孙伯。
孙伯一家,忠厚老实,却因为租种苏家的贫瘠土地,常年食不果腹。
苏敏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叫来小翠,从那五十两银子中,取出十两,递给她。
“小翠,你去城郊的孙家村,找一个叫孙大壮的佃户。你就说,有个远房的亲戚,看他可怜,愿意租他一块地,还免他三年租金。”
“租地?”小翠愣住了,“小姐,我们为什么要……”
“别问,照做就是了。”苏敏雨打断她,“记住,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就说,这个‘亲戚’,只认孙大壮这个人。”
小翠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拿着钱离开了。
苏敏雨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这第一步棋,她已经落下。
孙大壮忠厚,是执行计划的最佳人选。而那块地,就是她未来的试验田。
她要在这块地上,种出属于自己的希望。
至于苏清羽的嫉妒和家人的冷眼,不过是她复仇路上,微不足道的点缀罢了。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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