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次的刺杀失败,让沈清辞深刻地认识到,萧景玄绝非等闲之辈。他就像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无论她这只蝴蝶如何冲撞,都只是徒劳。
硬碰硬,她这具“林妹妹”般的身体占不到任何便宜。用毒,又被他当成调情助兴的玩意儿。
沈清辞冷静下来,决定改变思路。
既然直接刺杀行不通,那就先从收集他的罪证开始。他是皇帝的亲兄弟,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只要能找到他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证据,交到皇帝手中,一样可以借刀杀人,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而整个靖安王府,防卫最森严、秘密最多的地方,无疑就是他的书房。
是夜,月黑风高。
沈清辞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长发束起,那张总是带着病容的脸,在夜色下恢复了属于杀手“离刃”的冷冽与锋锐。
她推开窗,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王府的巡逻护卫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且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军中精锐。但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在暗影楼严苛的训练下,藏匿与潜行是她的本能。
她像一只灵猫,避开所有的明哨暗桩,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书房外。
书房的院落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伏在屋顶上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任何埋伏之后,才如鬼魅般滑下,落在了书房的窗边。
窗户从里面闩上了,但这对她来说不成问题。她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探入窗缝,轻轻拨动,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窗闩便被挑开。
沈清辞心中闪过一丝得意。任你萧景玄再精明,也想不到自己娶回来的“病秧子”,会有这等开锁的本事。
她闪身进入书房,一股浓郁的墨香与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冷冽的铁器味道。
书房极大,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卷宗。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河图。
沈清辞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过多停留,而是迅速扫视着整个房间,寻找可能藏匿密信或兵防图的暗格。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这种地方的书架、书案、甚至是墙壁的砖石,都可能设有机关。
她走到那副山河图前,仔细观察着。突然,她发现在山河图所绘的“京畿之地”的标记上,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划痕。她伸出手指,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上面敲击了三下。
只听“轧轧”的轻响,山河图旁边的一排书架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找到了!
沈清-辞心头一喜,立刻上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梨花木匣子。匣子上没有锁,她轻易便将其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兵防图,只有一叠厚厚的卷宗。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卷宗的封面——《云麾将军沈卫通敌叛国案·卷宗副录》。
沈卫!
是她父亲的名字!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萧景玄的书房暗格里,看到关于自家灭门惨案的卷宗!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难道当年的事,真的另有隐情?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卷宗,贪婪地阅读着里面的内容。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当年沈家被抄家前后的种种疑点,以及一些她闻所未闻的细节,似乎都在暗示着这桩铁案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时,一道戏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吗,夫人?”
沈清辞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她猛地回头,只见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他缓步走出,烛台上的火焰一盏盏自动亮起,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萧景玄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她已经无比熟悉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一直都在!他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破解他留下的“谜题”,找到了他故意放在这里的“诱饵”!
巨大的羞辱感与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沈清辞握紧手中的卷宗,冷冷地盯着他,第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意。
“看来,本王的王妃,不仅擅长调配‘新调料’,还精通飞檐走壁、开锁探物之术。”萧景玄完全无视她的杀气,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卷宗上,“怎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沈清辞不语,只是将卷宗捏得更紧。
“也对,毕竟是苏尚书的同僚,关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萧景玄仿佛在自言自语,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夜探夫君书房,按王府的规矩,该当何罪呢?”
他没有叫护卫,也没有发怒,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突然,他伸手,没有夺她手中的卷宗,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轻易便将她纤细的手腕整个包裹住。沈清辞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
萧景玄拉着她,走到了那张宽大的书案前。
“既然夫人喜欢看,本王不介意。但在此之前,”他拿起一支狼毫笔,塞进她的手里,而后握住她的手,引导着笔尖,在一方洁白的宣纸上落下,“还是先把今晚的功课做了吧。”
沈清辞低头看去,只见在他的控制下,那支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夫、君、我、错、了。
写完,他才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字写得不错,有本王三分风骨。好了,夜深了,书房阴冷,夫人身子弱,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他云淡风轻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只是夫妻间一场无伤大雅的睡前游戏。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纸上那五个刺眼的字,又看了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暗影楼第一杀手离刃,今夜,再一次栽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而且,是以一种让她无地自容的、极致羞辱的方式。
她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拿起那份卷宗,快步离开了这间让她倍感屈辱的书房。
身后,传来萧景玄带着笑意的声音:“卷宗可以带走慢慢看,不必归还。就当是……本王送给夫人的新婚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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