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系统恢复的第二天,一道从皇陵送来的密折,把刚刚平静的朝堂又炸开了锅。
密折是沈砚写的。人虽被贬去修皇陵,笔却没闲着。洋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从《周易》扯到《尚书》,核心就一句话——萧无咎乃先帝亲子,理应继承大统。
满朝哗然。先帝亲子?不是侄子,是儿子?那现在的皇帝算什么?篡位者?
姜小鱼站在文官队列里,手指攥紧笏板,指节发白。沈砚这是要赶尽杀绝。他恨萧无咎,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毁了他。一旦“先帝亲子”的身份坐实,萧无咎就不得不登基,不得不和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反目成仇。这天下,将血流成河。
“陛下,”刘御史第一个跳出来,“沈砚虽被贬,但其言不可不察。若萧无咎真是先帝亲子,那他就是正统,陛下您——”
“朕是什么?”皇帝坐在龙椅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朕是篡位者?”
“臣不敢。但祖宗规矩,嫡长子继承。若萧无咎是嫡长子,陛下——”
“嫡长子?”皇帝打断他,“萧叔叔是先帝亲子,但不一定是嫡长子。先帝的皇后是朕的祖母,她只生了朕的父皇。萧叔叔的母亲是谁,没人知道。”
刘御史被噎住了。
“还有,”皇帝继续道,“就算萧叔叔是先帝亲子,朕也不让位。因为皇位不是萧叔叔想要的,他只想当HR。”
满殿死寂。HR?什么是HR?
姜小鱼差点笑出声。这个孩子,把“HR”当成了官职。
“陛下,”陈阁老出列,“HR是何官职?”
“人力资源。”皇帝一本正经,“管人,管事,管规矩。萧叔叔是朕的HR,姜姐姐也是。整个后宫,都是他们的办公室。”
百官面面相觑。人力资源?办公室?这都什么跟什么?
散朝后,萧无咎在太和殿外的廊下拦住姜小鱼。
“HR的事,是你教陛下的?”
“嗯。”姜小鱼点头,“他问我你是做什么的,我说你是HR。”
萧无咎无语。“本王堂堂护国柱石,被你教成了HR。”
“HR不好吗?管人,管事,管规矩。权力比皇帝还大。”
萧无咎挑眉。“那你怎么不自己当HR?”
“我是HR。你是HR。大家都是HR。”姜小鱼笑了,“整个后宫,都是我们的办公室。”
萧无咎看着她,眼底有光。“你总是有道理。”
傍晚,姜小鱼来到御书房。皇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沈砚的那封密折,小脸皱成一团。
“姐姐,沈叔叔为什么这么恨萧叔叔?”
“因为他爱萧叔叔。”姜小鱼在他对面坐下,“爱而不得,就变成了恨。”
皇帝不懂。“爱一个人,为什么要恨?”
“因为有些人,不知道该怎么爱。”姜小鱼看着他,“陛下以后会懂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姐姐,萧叔叔真的是先帝的儿子吗?”
“可能。也可能不是。”姜小鱼道,“但不管他是不是,他都是萧叔叔。你的萧叔叔。”
皇帝点头。“朕知道。”
翌日早朝,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萧无咎身世,乃先帝旧事,朕不追究。任何人不得再议。违者,以谋反论处。”
满朝死寂。谋反?这是要杀头的。
刘御史脸色铁青,但不敢再说话。陈阁老摇了摇头,退回队列。萧无咎跪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扶起他。“萧叔叔,以后不许跪。”
萧无咎站起身,看着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想起当年在冷宫,这个孩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现在,他在保护自己。
“陛下,”萧无咎声音发涩,“臣——”
“别说了。”皇帝拍拍他的手,“朕知道。”
散朝后,姜小鱼在太和殿外的廊下等着萧无咎。他走出来,阳光洒在身上,玄色蟒袍泛着金光。
“萧无咎。”
“嗯。”
“陛下说你是HR。”
“本王听到了。”
“你开心吗?”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开心。因为HR不用当皇帝。”
姜小鱼笑了。“HR也不轻松。要管人,管事,管规矩。加班还没加班费。”
“本王不缺钱。”
“那缺什么?”
“缺你。”
姜小鱼脸一红。“别贫了。走,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远处,阿蛮和春桃蹲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阿蛮哥哥,”春桃小声问,“HR是什么?”
“就是干活的人。”
春桃歪着头。“那姐姐和王爷,都是干活的人?”
“对。整个后宫,都是他们的办公室。”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月亮慢慢升起来。月光洒在宫道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姜小鱼靠在萧无咎肩上,闭上眼。
“萧无咎。”
“嗯。”
“你说,沈砚还会不会再写密折?”
“会。”他看着她,“但他不会再提身世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说了,再提就是谋反。沈砚不怕死,但他怕连累你。”
姜小鱼心头一跳。“连累我?”
“密折是他写的。但送密折的人,是他的人。如果陛下追究,他会被灭九族。他的九族里,有你。”
姜小鱼愣住了。她和沈砚没有血缘关系,但朝臣们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说,沈砚和姜小鱼是同党。
“萧无咎,你早就知道?”
“本王猜到了。”他看着她,“所以本王让陛下下了那道旨意。谋反论处,是为了吓住沈砚,也是为了保护你。”
姜小鱼鼻子一酸。“萧无咎,你真好。”
“知道就好。”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夜还很深,但天总会亮的。
而沈砚的密折,被锁进了御书房的暗格里。永远不会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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