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心怀鬼胎的柳氏,汀兰院终于恢复了清净。祁婉姝单手慵懒地撑在贵妃榻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额角,脑中思绪飞转。
那个所谓的“雕花暗纹匣子”自然是她信口胡诌的,目的不过是抛出一个诱饵,先稳住柳氏,让她像无头苍蝇般去华亭寺白忙活一阵,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只是……她刻意提及“南诏特有的雕花暗纹”,正是因为原书中柳氏母女后期莫名与南诏王室搭上了线,获利颇丰。这其中若无原主生母的关联,绝无可能。
「柳氏如此紧张,原主母亲定然留下了什么关乎她切身利益的东西……」祁婉姝眸光渐深,线索太少,如同雾里看花,但柳氏方才那瞬间的失态,已是最好的证明。
“小姐,”春桃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库房把银霜炭和云锦都送来了,份量足足的!”
“炭燃上,布料收入私库。拣几匹鲜亮些的,给你我都裁几身新衣。”祁婉姝吩咐道,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周到,“剩下的,给汀兰院里伺候的人都量尺寸,各做两套冬衣。”
春桃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抱着布匹的手都紧了几分。府中哪个主子会这般体恤下人?她激动地跪下:“奴婢代大家谢小姐恩典!”
炭盆里燃起了上好的银霜炭,室内很快暖融如春。祁婉姝目光掠过枕边那枚隐隐露出的毕方鸟玉佩,红玉在暖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想起昨夜纪延澈离去时的背影,他并未立刻采纳她关于公主之事的提议。
「是不信我,还是另有考量?」她捻了捻指尖,「无妨,信任需时间建立,眼下这般互相利用、暂不撕破脸的状态,反倒安全。凡事过犹不及。」
思绪及此,一个念头忽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能让她迅速积累资本、摆脱目前被动局面的地方浮现在脑海中。她记得原书中提及,城南的“江南岸”酒楼,前身乃是青楼,如今经营惨淡,背后的东家急于脱手……
“春桃,更衣,我们出府一趟。”祁婉姝当机立断,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期待的光芒。她并不知道,她刚刚还在揣度的那位合作者,此刻正与她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几刻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绸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南岸”酒楼一处较为隐蔽的偏门外。
街上时有士兵甲胄碰撞的声音传来,气氛似乎有些压抑。
“春桃路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士兵?”祁婉姝掀起马车帘好奇的向外探了探头。
春桃见状立马上前拉回自家小姐眼神有些担忧的开口,“听闻京中最近开始频繁有女子丢失,圣上命大理寺和晟王彻查。”
祁婉姝蜷了蜷手指,这段她记得,原书中大理寺已经连续彻查数月但是还是没有任何线索,直到后来晟王加入,事情才有了些起色,但是中途不知怎么了圣上撤了晟王的职,不允许他继续调查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只知道这件事必然和蒙古安插在天启的奸细有关。
祁婉姝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没有头绪,只好转头不再继续去想。
车帘掀开,下来两位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小公子”。走在前面的那位,一身竹青色直缀,以同色发带束发,虽刻意压低了眉宇间的神色,但那双过于灵动的葡萄眼和过于白皙细腻的肌肤,仍难掩其女儿本色,正是乔装打扮的祁婉姝。跟在身后的“小书童”春桃,则紧张又兴奋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亦步亦趋。
而此时,“江南岸”三楼最为雅致的“听雪阁”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纪延澈并未穿着显眼的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显利落冷峻。
他并非来此寻欢作乐,而是因为这“江南岸”的头牌清倌人轻烟,实则是他埋在此处的一枚暗棋,专司收集三教九流的消息。近日京城接连发生妙龄少女失踪案,线索诡秘,他需亲自来听取轻烟的最新汇报。
“王爷,根据各方线索汇总,失踪的女子似乎都与一种特殊的香料有关,那种香味……隐约带有草原的气息。”轻烟低声禀报,眉宇间带着凝重。她虽身处风尘,却气质清冷,眼神锐利,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
纪延澈剑眉微蹙,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蒙古人……”他刚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却绝非轻烟安排好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而来。
几乎是同时,楼梯处也传来了龟公略显惊慌的压低声音:“轻烟姑娘,不好了!那个常来的蒙古大爷兀朮又来了,指名要见您!已经在上楼了!”
纪延澈眸光一凛。他暗中调查此事,绝不能在此刻暴露身份,尤其不能与这个嫌疑重大的蒙古人正面冲突。电光火石间,他视线扫过室内,唯有那张雕花拨步床底下可容身。
“噤声,勿要暴露本王。”他低声对轻烟下令,随即身形一闪,动作迅捷如猎豹,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床榻之下的阴影中,连衣角都未露出一丝。
轻烟立刻会意,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裙,做出刚刚起身的模样。
而此刻,门外响起了祁婉姝刻意压低的、清越的嗓音:“请问轻烟姑娘可在?在下有意与贵楼东家谈笔生意,听闻姑娘暂管事宜,特来拜会。”
屋内的轻烟和床下的纪延澈皆是一怔。这声音……
轻烟犹豫一瞬,看了眼床下,终究还是扬声道:“门未闩,公子请进。”
祁婉姝带着春桃推门而入,刚要说明来意,却听楼梯处传来沉重的、带着醉意的脚步声和一个粗犷的、用生硬官话叫嚷的声音:“轻烟美人!我的轻烟美人在哪里?哈哈……”
龟公在后面焦急地试图阻拦:“兀朮大爷,轻烟姑娘她……她这会儿有客……”
那蒙古大汉兀朮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戾气:“有客?哪个不长眼的敢跟老子抢女人?老子剁了他!”
祁婉姝脸色瞬间一白。她虽有心计,但毕竟是现代灵魂,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听着那越来越近、充满杀气的脚步声,她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躲!
环顾四周,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似乎也只有那张看起来足够宽大的拔步床底下!
“得罪了!”她来不及多想,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春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钻进了床底。
床底空间本就有限,纪延澈为了隐匿,已占据了最内侧。祁婉姝这一闯入,几乎是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一股清雅的、与她此刻男装打扮截然不同的女儿幽香,瞬间钻入纪延澈的鼻尖。他身体猛地一僵,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慌与难以置信的、熟悉无比的葡萄眼。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祁婉姝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这张轮廓分明、俊美无俦却冰冷含煞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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