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是皇帝平日里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政务，或是召见近臣的偏殿。但今日，这里却被一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更没有燃起温暖的炭盆。冰冷的空气，让每一个跪在殿中的人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萧承泽高坐于主位之上，太后则坐在他身侧，面色凝重。李昭仪、沈清漪、采薇，以及姗姗来迟、满脸惊惶的沈清月，四个人呈品字形跪在殿中，谁也不敢抬头。
那个被扎满了毒针的人偶，就摆在殿中央的托盘上，像一个沉默而诡异的审判者。
“采薇。”萧承泽率先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是承欢殿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听雪阁，又为何在被发现后意图逃跑？说！”
采薇早已被吓破了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瑟瑟发抖的主子沈清月，又看了看远处面色铁青的李昭仪，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与其被拖到慎刑司受尽酷刑再招供，不如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奴婢……奴婢说！求陛下饶命啊！”采薇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是……是奴婢的主子，是官女子沈氏！是她嫉妒沈美人圣眷优渥，便心生怨恨，行此魇镇之术，想要诅咒沈美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沈清月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她没想到，采薇竟然这么快就背叛了她！
“你胡说！采薇，你这个贱婢，竟敢血口喷人！”沈清月尖声叫道，状若疯癫，“是沈清漪！是她陷害我！是她自己做了这个东西，然后嫁祸给我！”
“肃静！”萧承泽一声怒喝，让沈清月的叫嚣戛然而止。
他冷冷地看着采薇：“你接着说。既然是诅咒沈美人，那为何人偶之上，写的却是李昭仪的生辰八字？”
这才是整个案件最核心的疑点。
采薇也被问得一愣，她拼命地回忆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啊！主子交给奴婢的木盒，让奴婢偷偷埋在听雪阁的梅树下，奴婢……奴婢一时紧张，根本没敢打开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奴婢只知道，主子是要害沈美人的啊！”
她的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奉命行事的宫女，在做这等掉脑袋的事情时，紧张之下不敢多看一眼，实属人之常情。
而这番话，却让一旁的李昭仪彻底陷入了绝境。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怀疑，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采薇说的是真的，那么事情的真相似乎只有一个——沈清月做了人偶想害沈清漪，但不知为何，这个人偶却被换成了李昭仪的。而李昭仪又“恰好”得到消息，气势汹汹地带人去挖了出来。
这一切，巧合得就像是事先排演好的一出大戏！
“李昭仪，你又有何话说？”太后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失望与疲惫，“你身为九嫔之一，为何会听信一个来历不明的消息，便如此兴师动众，带人冲撞美人的宫苑？这宫里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臣妾……臣妾……”李昭仪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嫉妒沈清漪，所以一听到有扳倒她的机会，便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吧？
她只能咬着牙，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个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的“消息来源”上。
“臣妾是一时糊涂！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以为沈美人当真与臣妾有什么过节！臣妾绝无半点诅咒自己的心思啊！求陛下、太后明察！”她一边说，一边怨毒地瞪着沈清月，“此事定是沈清月这个毒妇一手策划！她不仅想害沈清漪，更想把臣妾也一并拖下水！”
殿内的形势，瞬间明朗了起来。
沈清月是主谋，李昭仪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这似乎成了所有人公认的“真相”。
萧承泽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个跪在最前面，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一言不发的沈清漪。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指控别人的话，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像一朵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柔弱花朵。然而，正是她的这份“柔弱”，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她什么都不用做，她的敌人，便会因为愚蠢和内讧，自己将自己送上绝路。
“沈清漪。”萧承泽终于叫了她的名字。
“嫔妾在。”沈清漪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水汽，显得楚楚可怜。
“此事，你怎么看？”萧承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沈清漪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被这个问题吓到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嫔妾……嫔妾不知。嫔妾愚钝，只觉得……心寒。妹妹她……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而昭仪娘娘，或许也只是太过心急。嫔妾只求陛下和太后，能从轻发落，不要因此伤了后宫的和气……”
她这番“以德报怨”的话，听得太后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赞许和怜悯。
好一个顾全大局、心胸宽广的女子！
然而，萧承泽听着，嘴角的弧度却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从轻发落？伤了和气？
她越是这么说，便越是反衬出沈清月和李昭仪的恶毒与不堪。这一招，比任何直接的哭诉与指控，都要高明百倍。
“够了！”萧承泽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官女子沈氏，心性狠毒，屡教不改，行魇镇之术，图谋加害宫妃，罪无可恕！着，赐白绫三尺，自尽于冷宫！其心腹宫女采薇，同罪连坐，杖毙！”
沈清月听到这个判决，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李昭仪！”萧承泽的声音转向另一边，“身为九嫔，性情骄横，行事鲁莽，被奸人利用，扰乱后宫安宁，有失德范。着，降为正五品贵人，禁足景仁宫三月，闭门思过！”
李昭衣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从昭仪到贵人，连降三级，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至于沈美人……”萧承泽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漪身上，声音缓和了些许，“无故受此牵连，受了惊吓。着，赏玉如意一对，锦缎百匹，压惊之用。”
一场惊心动魄的魇镇大案，至此，尘埃落定。
沈清漪叩首谢恩，当她缓缓站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被太监拖出去、状若死狗的沈清月。
她敛去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笑意，脸上依旧是那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柔弱模样。
前世的仇人，又解决了一个。
而这一世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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