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归来,忘忧峰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死寂。风雪依旧,寒梅独立,寂灭殿的门也重新紧闭,仿佛那日开启的缝隙,以及门内传出的那句“值得吗”,都只是云浅浅重伤初愈后的一场幻梦。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云浅浅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缕由墨渊仙力化去的灼伤残留处,仍萦绕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属于他的冰雪气息,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而她枕边那株被封在玄冰中的烈阳草,更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她依旧每日清扫、练功,去外门听课。只是,她不再像以往那般,刻意在殿前寒梅下多做停留,也不再“无意”散落花瓣。她变得愈发沉默,除了必要的修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偏房内,对着那株烈阳草发呆,或是研读墨渊之前给她的那枚关于自然之道的玉简。
她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经历了秘境生死边缘的行走,她身上那份怯懦似乎被磨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引气入体依旧“艰难”,但对基础功法的理解,尤其是在“意”的层面上,偶尔会提出一些连传功长老都需思索片刻的、角度刁钻的问题。她像一株在冰雪压迫下,悄然将根系扎得更深的嫩芽。
而寂灭殿内的墨渊,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日地窟中,看到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被自己仙力带回的模样;听到她用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出“仙尊安好,便是值得”时,他清晰地感受到道心深处那声碎裂的脆响。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千万年来,他的道心如同这忘忧峰的玄冰,剔透、坚固、不生不灭。无情无欲,方能承载天地法则,接近大道本源。可如今,这玄冰之上,竟因一个渺小如尘的弟子,生出了裂痕。
他试图如往常般入定,将心神沉入无边无际的冰雪道则之中。可那株烈阳草灼热的影像,她捧着草时苍白却执拗的脸庞,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干扰他的心神。那炽热的、充满生机的力量,与他所修的寂灭寒冰之道,格格不入,却偏偏在他心湖投下了挥之不去的影子。
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偏房内她的气息——平稳,绵长,带着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成长韵律。这种感知,并非他主动探查,而是如同水滴石穿般,自然而然渗透了他的神识。
他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于是,他选择了疏离。
寂灭殿的门,再未为她开启。他甚至收敛了笼罩忘忧峰的神识,刻意屏蔽了关于她的一切气息与声响。他试图用更深的冰冷,将那初生的裂痕重新冻结。
然而,他不知,有些东西,一旦融化,便再难回到最初的绝对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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