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衍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主卧的大床前所未有地让他感到不适，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我会安静地离开”，以及那双空茫的眼睛。
他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忐忑的心情走出卧室。
客厅已经恢复了整洁，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安静得过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似乎也淡去了。
餐厅的桌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好温热的早餐。
陆衍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住，心头莫名一空。他下意识地看向厨房——那里也空无一人。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攫住了他。这间公寓，似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某种他刚刚习惯、却未曾珍视的温暖。
他抿紧薄唇，正准备去书房，目光却瞥见料理台上，放着一份单独摆放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却透着疏离：
「陆先生，早餐在厨房。合约期间，我会继续负责您的日常起居，但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会尽量不在您面前出现。如需安排，请让陈叔通知我。」
陆衍盯着那张纸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不在我面前出现？**
**让陈叔通知？**
她是在用行动清晰地划清界限，将她自己重新定位成一个纯粹的、没有感情的“雇员”。这本该是他最初期望的，可现在，这公事公办的疏远却让他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隐隐燃烧。
他一把抓起三明治，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牛奶更是喝得如同嚼蜡。这顿早餐，比他应付过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让他难受。
上午，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衍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但效率奇低。文件上的字迹仿佛都在晃动，最终凝聚成那双红肿的、空茫的眼睛。
“陆总，”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传来，小心翼翼，“林薇薇小姐来访，说是……与您有约。”
陆衍眉头瞬间拧紧。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林薇薇的擅自到来，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反感。
“告诉她我在开会。”他冷声拒绝，语气不耐。
挂断电话，他烦躁地扔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林薇薇的明艳动人，此刻在他脑海里竟然有些模糊，反而那个蜷缩在沙发里、哭得无声无息的身影愈发清晰。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公寓的远程监控——这套他从未在意过的安保系统。
画面里，公寓安静得出奇。他切换了几个镜头，终于在客卧附带的小阳台上看到了苏婉。
她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背对着镜头，身旁放着一个水壶，正在安静地打理那几盆栀子花。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单薄，午后的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落寞。
她没有哭，也没有表情，只是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花瓣，眼神望着远处，没有焦点。
陆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凝视。
“陆总，林小姐她……她直接上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林薇薇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阿衍，你那个会，开得可真快呀。”
陆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迅速关掉了监控画面，不想让林薇薇窥见任何与他私生活有关的蛛丝马迹。
“薇薇，这里是公司。”他的声音带着警告。
“公司怎么了？我以前不也常来？”林薇薇自顾自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晚上陪我去‘云顶’吧，听说那里新来了一个爵士乐队，很不错。”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若是以前，陆衍或许会答应。但此刻，他看着林薇薇精心雕琢的完美笑容，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小阳台上那个孤单落寞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回去。回到那个有栀子花香的公寓。
“我晚上有事。”他直接拒绝，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怒气：“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陆衍抬起眼，目光冷冽地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林薇薇心头一凛。
“我的私事，没必要向你汇报。”他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直接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会要开，不送。”
说完，他不再看林薇薇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径直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需要离开这里。他需要回到那个，因为有她在，而开始变得不同的地方。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明显心神不宁的老板，谨慎地问：“陆总，回公寓吗？”
陆衍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片刻，那个落寞的背影再次浮现。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休息时间，如此急切地，想要回到那间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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