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窗纸，在积尘的地面投下斑驳光斑。楚烨翻开漕运典籍，书页翻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太监垂手立在桌边，低声汇报：“漕运衙门共设一督、二副、四主事。现任总督年迈，已递乞骸骨折子。两位副使，一位是五皇子举荐的张文远，另一位就是赵怀安。”
楚烨指尖划过书页上漕运路线图：“张文远背景？”
“张氏旁支，捐官出身。在漕运衙门五年，政绩平平，但擅长逢迎。去年查办漕粮亏空案时，他率先投靠三皇子，得了保全。”
楚烨合上书册。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也就是说，此人能在三皇子与五皇子间左右逢源。”
“正是。如今两位皇子相争，他反倒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楚烨起身，在屋内踱步。破旧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声响。
“赵怀安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
王太监摇头：“此人清廉得出名。家住城南旧巷，每日步行上值。唯一的儿子在岳麓书院读书，从不与人攀比。”
楚烨停下脚步：“他儿子多大了？”
“今年该有十八了。”
“学业如何？”
“听说颇得山长赏识，明年准备下场应试。”
楚烨走回桌边，取过纸笔，写下几个字：岳麓书院，明年秋闱。
他将纸条递给王太监：“去查查，书院今年可有特殊名额。特别是……五皇子门下的推荐名额。”
王太监眼睛一亮：“殿下是说……”
“若能让他儿子得个推荐，赵怀安自然会记这份情。”楚烨语气平淡，“但要做得不着痕迹。”
“老奴明白。”王太监将纸条收进袖中，“还有一事。三皇子昨日召见了兵部侍郎，似乎在商议增调漕船运兵的事。”
楚烨手指轻叩桌面。漕船运兵……这是要借漕运之便，调动亲信兵力？
“继续盯着。特别是漕船调动的具体数量和时间。”
“是。”
王太监退下后，楚烨走到墙边，用手指在积灰的墙面上勾勒漕运路线。从江南到京城，沿途关卡、粮仓、卫所……一个个节点在他指下浮现。
小荀子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楚烨对着墙面出神。墙上布满错综复杂的线条，如同蛛网。
“殿下，该用药了。”
楚烨接过药碗，目光仍停留在墙面上：“小荀子，你说漕粮从江南运到京城，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小荀子愣了下，努力回想看过的典籍：“至少……要经过征收、装船、押运、验收入库四个环节。每个环节又分好多步骤……”
“是啊。”楚烨饮尽汤药，“这么多环节，这么多人手。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
他放下药碗，指尖点在墙面某个位置：“这里，徐州漕运分司。现任主事是张文远的连襟。”
小荀子睁大眼睛：“殿下怎么知道？”
楚烨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若是漕粮在徐州出了岔子，该谁负责？”
“自然是徐州分司主事。然后……漕运副使也脱不了干系。”
楚烨嘴角微扬：“去请王公公再来一趟。”
当王太监再次进屋时，楚烨已经擦去了墙上的痕迹。他递给王太监一张新纸条：
“查徐州分司账目，特别是最近三批漕粮的损耗记录。”
王太监接过纸条，犹豫道：“殿下，漕运账目都在户部存档，恐怕……”
“不必查原件。”楚烨淡淡道，“问问漕运衙门的老书吏就行。那些经年累月的规矩，他们最清楚。”
王太监恍然大悟：“老奴这就去办。”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破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楚烨站在光柱中，看着指尖一点灰迹。
棋盘已经布好，现在只等第一个棋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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