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监佝偻着背溜进长信宫时，天光尚未大亮。他关紧房门，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殿下，江南来的。”
楚烨接过密信，指尖触及信纸的厚度，心中一动。他小心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与书册上如出一辙，正是楚瑶亲笔。
“烨儿吾弟：”
“得悉京中近况，知你安好，姐心稍安。朝堂之争已起，此乃良机。然你身处险境，万事当以自保为先。”
“今有三事相告：”
“其一，‘青鸾’已备。若需联络，可于西苑老槐树洞置一枯枝为号，自有人接应。暗语：‘青鸾振翅，暗河为引’。”
“其二，漕运之争，可从中取利。现任漕运副使赵怀安，乃姐旧部，可信。若三皇子与五皇子相争不下，或可推此人上位。”
“其三，小心‘暗月’。该组织近日在江南活动频繁，似在追查‘青鸾’踪迹。切记不可轻易暴露身份。”
“江南诸事已备，只待东风。盼吾弟早日脱困，共图大业。”
“姐：瑶”
楚烨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最后一行字迹，灰烬飘落盆中。
他抬眼看向王太监：“老槐树在何处？”
“回殿下，就在西苑东南角，靠近废宫墙处。”王太监压低声音，“那地方偏僻，平日无人经过。”
楚烨点头，取过一张纸条，提笔写下：
“姐：信已收到。京中局势，弟自有分寸。赵怀安之事，当见机而行。近日将遣人联络，暗号照旧。一切安好，勿念。”
他将纸条折好，交给王太监：“今日申时，放入树洞。”
王太监郑重接过，藏入袖中：“老奴明白。”
楚烨又问道：“漕运副使赵怀安，此人风评如何？”
“赵怀安？”王太监思索片刻，“此人名声不显，但办事稳妥。听说在漕运衙门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只是……似乎不擅钻营，故一直未能升迁。”
“不擅钻营……”楚烨若有所思，“或许正是因此，才更适合在这个位置上。”
他走到窗边，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朝霞染红了东边的云层，如同朝堂上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
“小荀子。”
“奴才在。”
“去将前日我让你收好的那几本漕运典籍取来。”
“是，殿下。”
楚烨转身，目光扫过王太监和小荀子：“从今日起，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摸清漕运衙门的底细，特别是赵怀安的为人和处境。”
“第二，留意三皇子与五皇子在漕运总督人选上的动向。”
“第三，”他顿了顿，“准备好与江南来的联络人见面。”
王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殿下，是否太过冒险？若是陷阱……”
“所以要先试探。”楚烨语气平静，“第一次联络，只传递消息，不见面。若一切顺利，再安排下一步。”
他拿起一本漕运典籍，指尖划过书页：“朝堂这盘棋，我们既然要下，就要下得漂亮。而现在，正是落子的好时机。”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在楚烨脸上。那张曾经苍白病弱的脸上，此刻焕发着锐利的光彩。
王太监看着眼前这个与数月前判若两人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他深深一躬：
“老肝愿为殿下效死。”
小荀子也挺直了瘦弱的胸膛：“奴才也是！”
楚烨看着眼前这两人，轻轻点头。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已经就位。而现在，执棋之人，终于要落下第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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