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阿野正在给林小满的绿萝浇水。民警的声音透过电话,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那个叫赵婷的女生,今早从家里阳台跳下去了。”
阿野握着喷壶的手猛地一顿,水洒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赵婷,就是当初带头把林小满的作业本扔进厕所、在她文具上刻脏话的女生。
“她家长说,凌晨还看到她在删手机里的消息,屏幕上全是骂她的评论,说她‘活着浪费空气’……”民警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有人把她以前的照片P成遗照发到了班级群,她弟弟看到后告诉了家长,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阿野走到窗边,看向城南中学的方向。晨光里,教学楼的轮廓清晰可见,可他总觉得有片阴影悬在上面,沉甸甸的。
“另外两个女生也出事了,”民警继续说,“一个吞了安眠药,被家长发现送进了医院;另一个割了腕,幸好室友及时发现。现在她们家长闹到警局,说要告那些网暴的人,可网上的匿名账号太多,根本查不过来。”
挂了电话,阿野打开手机,本地论坛上的风向已经变了。有人开始同情赵婷,说“罪不至死”;有人依旧坚持“活该”,争论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条评论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得人眼睛生疼。
“阿野哥,她们是不是也很可怜?”念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手里捏着林小满的布偶,“就像……就像以前被欺负的小满姐姐一样?”
阿野沉默着点头。他想起赵婷被警方传唤时的样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说“我只是觉得她好欺负”时,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也是个孩子,用错误的方式释放恶意,却在网络的放大镜下,被成倍的恶意吞噬。
当天下午,初三(2)班的教室又亮了灯。阿野赶到时,看到林小满的课桌上,放着一张画——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被很多尖刺围着,旁边写着“疼”。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
“是赵婷吗?”念念小声问,“她是不是也在说疼?”
阿野没说话,却注意到黑板上多了一行字,是用粉笔写的,字迹潦草:“我不是故意的……”像是慌乱中写下的辩解。墙角的扫帚又倒了,这次却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像是在指引什么。
阿野走过去,在扫帚旁边的墙缝里,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赵婷的日记,字里行间满是恐惧:“他们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家门口的红油漆好吓人……妈妈说要带我转学,可网上的人还在骂……小满,对不起,我错了,可我也怕啊……”
纸的最后,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想活下去”。
“她也害怕啊。”念念指着那个太阳,眼睛红红的,“就像小满姐姐当初害怕一样。”
阿野把日记交给民警时,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网暴的刀子,起初是为了“正义”,可后来却变成了失控的狂欢。那些敲着键盘的人,或许忘了,屏幕对面也是个会疼、会怕的孩子。
夜里,阿野又去了教室。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林小满的课桌上,那张画着“疼”的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墙角的绿萝又抽出了新叶,嫩绿的,带着生气。
“阿野哥,你看!”念念指着黑板,“字不见了!”
黑板上的“我不是故意的”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出现过。只有粉笔槽里,还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像极了未干的泪痕。
阿野突然明白,无论是林小满,还是赵婷,她们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报复,只是有人能看到她们的害怕,能说一句“别害怕”。
网络上的争论还在继续,但阿野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够了,别再骂了。”有人发起了“停止网暴”的倡议,有人分享了自己被网络攻击的经历,那些尖锐的棱角,似乎在一点点被磨平。
念念把林小满的布偶放在课桌上,轻声说:“小满姐姐,赵婷姐姐也知道错了,你们都别难过了。”
布偶的塑料眼珠在月光下闪了闪,像是在回应。阿野拉着念念的手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很轻,带着夏末的花香。他知道,阴影不会一下子消失,但只要有人愿意放下愤怒,学着理解,光总会一点点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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