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阿野坐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的纹身男被铐在铁椅上,脑袋耷拉着,像条脱水的狗。但他知道,这人骨头硬得很——刚才民警搜身时,从他鞋底摸出片碎瓷片,边缘磨得锋利,显然是留着自残或袭人的。
“姓名。”审讯员的声音隔着麦克风传来,带着公式化的冷硬。
纹身男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抹笑:“说了你们也不敢记。”
“我们是依法审讯。”
“法?”他嗤笑一声,“你们的法,管得着‘上面’的人吗?”
阿野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上面的人”,这是第二次听到了。上次张婆没说完的话,恐怕就指着这个。他翻开从铁盒里找到的照片,最新那张“小宇”的照片背面,除了日期,还有个模糊的印章,像朵扭曲的花,和纹身男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刺青图案几乎一样。
这时,审讯员突然问:“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就是抓了个老东西,挖了个破盒子?”纹身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真以为能扳倒‘那位’?别做梦了,等我出去,第一个就掀了你们这破警局。”
“那位是谁?”
纹身男突然闭嘴,眼神往单向玻璃这边扫来,像能穿透玻璃看见阿野似的。阿野屏住呼吸,看见他喉结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哑巴了?”审讯员拍了下桌子。
“我劝你们赶紧放了我,”纹身男重新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不然……今晚火葬场就得多烧两具尸体,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阿野猛地攥紧笔——他在威胁张婆和念念!
他起身往审讯室走,刚到门口就被民警拦住:“你不能进去。”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阿野掏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孩子们的哭声瞬间灌满走廊,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看见审讯室里的纹身男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
“想让这声音停下来,就告诉我‘那位’是谁。”阿野隔着门说,声音冷得像冰。
纹身男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你敢威胁我?”
“彼此彼此。”阿野举着录音笔,“这录音要是在网上传开,你们‘那位’藏在暗处的生意,怕是要被扒个底朝天。”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只有录音笔里的哭声在循环。纹身男的手指在铁椅扶手上抠出深深的印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花……”
“花什么?”
“花语……”他突然提高声音,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最喜欢摆弄花草,尤其是兰花,种了一院子!”
阿野皱眉——这太刻意了,像在说暗号。他盯着纹身男的手,刚才对方低头时,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又顿了顿,敲了五下。三,五。
他翻开照片,小宇照片背面的印章,花瓣数正好是三瓣五蕊。
“他在哪?”阿野追问。
“城西苗圃,”纹身男眼神闪烁,“但你们找不到的,那里的兰花……认主。”
“认主?”
“只有带‘信物’的人才能进,”他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最后,竟咳出点血丝,“就像……就像只有带‘刺’的人,才能靠近‘那位’……”
阿野捕捉到关键词——“刺”。纹身男手腕的蛇形纹身,小宇照片的印章,还有之前听到的“花语”,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他想起老陈说过,城西苗圃三年前换了主人,新主人从不出面,只雇了些聋哑人打理,神秘得很。
“你刚才说的‘刺’,是什么?”
纹身男突然笑了,笑得癫狂:“等你们死在苗圃里,就知道了!”
审讯被迫中止。阿野走出警局时,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心里的迷雾。纹身男的话半真半假,那组“三五”的手势,“花语”“兰花”“刺”,像散落的拼图,拼不出全貌,却隐约指向一个让人不安的轮廓。
他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查城西苗圃的新主人,重点查三年前所有姓‘花’或与‘兰’有关的人。”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口袋里的录音笔突然发出一阵杂音,接着,一个模糊的男声响起,像是信号串线:“……这批货纯度够高,让‘兰’那边准备好,下周走港口……”
阿野猛地按住录音笔,心跳如擂鼓。
兰。
原来不是“花”,是“兰”。
他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藏在薄雾里,像蒙着层纱的阴谋。阿野握紧录音笔,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不管这“兰”是谁,藏在苗圃里的究竟是兰花还是毒蛇,他都必须去一趟。
为了张婆,为了那些照片上的孩子,也为了弄清楚,这盘缠了无数人的暗棋,到底藏着怎样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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