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走后，我站在原地没动。资料室的门在风里晃了两下，苏清月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说话，只是把攥着电池的手收进袖口。刚才那一摔，肩胛骨到现在还发沉，虎口的朱砂印也一直烫着，像有根线从皮肤底下往脑子里扯。
十分钟后，例会开始。陈教授坐在主位，声音压得很低：“主墓室东侧棺椁清理出一具秦代贵族尸骸，初步判断为三品以上官员陪葬。重点是——棺内发现一枚玉璧，纹饰与先前出土的玄鸟图腾一致。”
他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林舟，你负责文物初检，按规程来，别乱碰。”
我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枚玉璧绝不是普通陪葬品。它和赵高有关，和母亲埋下的铜钱有关，甚至可能和那个“守鼎人”的身份直接挂钩。
队伍出发时，王磊走在前面带路，步伐比平时快半拍。我跟在后面，手电光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袖口——那道玄鸟暗纹还在，但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
主墓室入口的石门已经完全推开。空气比昨天更闷，混着泥土和金属锈味。棺椁摆在正中，盖子已被撬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织物残片。
“我们先确认结构安全。”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停下动作，“刚才塌陷区离这儿不到五米，万一承重有问题，谁靠近都危险。”
没人反对。我走到右侧墙边，手电照向之前标记的位置——支架上的两个小点还在。我伸手摸了摸凹槽边缘，指尖刚触到石面，异能嗡地一震，画面闪了一下：十年前，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蹲在这里，用凿子敲下一小块岩石，塞进布袋。
“这里没问题。”我收回手，“可以继续。”
工作人员重新围上棺椁。王磊也靠了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棺内。
就在盖子被完全掀开的瞬间，我一步跨前，挡在他和棺椁之间：“我是初检人，所有人退后三步。”
他脚步顿住，眉头一皱：“林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再往前半步，我就上报违规操作。”我看都没看他，“苏清月，帮忙拉警戒线。”
她立刻掏出工具包，迅速在四周设起隔离带。王磊冷哼一声，退到角落，手指在对讲机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戴上手套，慢慢俯身。玉璧躺在尸骨胸前，直径约十五厘米，通体青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玄鸟纹，翅膀展开的弧度和王磊袖口的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触向玉璧。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表面，脑子就像被铁锤砸了一下。耳鸣炸开，眼前猛地黑了一瞬，随即闪过画面——黑色朝服、跪地的宦官、案上摊开的竹简，一只左手正用朱砂笔改写诏书，手腕上赫然有道红痕。
我猛地抽回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扶住了棺沿，才没当场倒下。
“林舟！”苏清月冲过来扶住我肩膀，“你脸色白得吓人。”
我喘了口气，摇头：“没事……玉璧无异常。”
她说不出话，只盯着我掌心。我知道她在看什么——虎口的朱砂印正在发烫，皮肤泛红，像刚被烙铁贴过。
王磊从后面冷冷开口：“你这样子叫‘无异常’？要不换人检测？”
“不用。”我站直身体，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我只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一下就好。”
陈教授这时走了进来，看了眼现场，又看了看我：“暂停作业，全员撤出去做设备校准。林舟留下，补全初检记录。”
没人多问，陆续退出去。王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手在对讲机上按了一下，静音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脚步声远去后，主墓室只剩我和那具棺椁。灯管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
我慢慢蹲下，再次看向玉璧。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纹路清晰，可我总觉得那玄鸟的眼睛在动，像是盯着我。
指尖悬在玉璧上方三寸，没再落下。
刚才看到的画面不是偶然。那只手，那道朱砂印，和我现在的一模一样。赵高改诏的事，史书有载，可没人知道他手腕上有记号——除了亲眼见过的人。
我母亲从未提过这些。但她埋下铜钱的那天，也是阴历十五，和赵高藏玺的日子重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我会走到这里？
耳边嗡鸣还没散。我知道不能再用了，可如果我不碰，谁还能看清它的真相？
我咬了咬牙，右手慢慢往下压。
指尖即将触到玉璧的刹那，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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