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站在荼蘼花架下，指尖紧紧攥着那半块残玉。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裴骁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朝她走来。他腰间佩剑还带着未干的血痕，目光直直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玉……你从何处得来？”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
沈蘅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她将玉佩握得更紧，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有人将它埋在我院墙下。”她顿了顿，补充道，“和祖母给我的那半块正好是一对。”
裴骁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强迫自己停下。“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正要请教裴小将军。”沈蘅平静地回答，“这上面刻着裴家的标记，还有一个‘骁’字。”
裴骁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盯着那半块玉佩，眼神复杂。“这是我父亲当年亲手所刻，原本是一对。一块给了我母亲，另一块……”他忽然收住话头，目光转向沈蘅身后。
就在这时，花架后闪过一道寒光。裴骁猛地将沈蘅拉到身后，长剑瞬间出鞘。金属碰撞声刺耳地响起，一支短箭被他的剑击落在地。
“待在我身后。”裴骁的声音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花丛。
沈蘅没有惊慌。她快速将玉佩收进袖中，目光同样扫过可能藏人的地方。“是冲着你来的？”
“或许是冲着你手中的东西。”裴骁护着她慢慢后退，“这玉佩牵扯的旧事，比你想的要复杂。”
花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裴骁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地指向声音来源。“出来。”
一个黑衣人从花架后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把短刃。他的目光落在沈蘅袖口，“交出玉佩，可留全尸。”
裴骁冷笑一声，“裴家的东西，也是你能觊觎的？”
黑衣人不再多言，猛地扑了上来。裴骁迎上前去，剑光如电。几招过后，黑衣人明显落了下风，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
沈蘅忽然开口：“留活口。”
裴骁剑势一顿，改刺为拍，剑身重重击在黑衣人腕部。短刃落地，黑衣人闷哼一声，还想反抗，却被裴骁一脚踹中膝窝，跪倒在地。
“谁派你来的？”裴骁用剑尖抵住他咽喉。
黑衣人咬紧牙关，突然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血。裴骁皱眉，“服毒了。”
沈蘅上前一步，仔细察看黑衣人衣领和袖口。“不是死士。死士不会用这种廉价的衣料。”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小心地翻找黑衣人腰间，找出一块木牌。“是城西赌坊的牌子。”
裴骁接过木牌看了看，“雇来的？”他踢了踢黑衣人已经瘫软的身体，“为了半块玉佩，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沈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或许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半块。”她看向裴骁，“现在能告诉我这玉佩的完整故事了吗？”
裴骁收剑入鞘，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回房。”
沈蘅没有反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下，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直到进入沈蘅的院落，裴骁才稍稍放松下来。
“那对玉佩是我父亲当年特意请人雕琢的。”裴骁靠在院中的石桌旁，声音低沉，“一块给了我母亲，另一块原本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蘅给他倒了杯茶，“那个人与我沈家有关？”
裴骁接过茶杯，没有立即饮用。“与你祖母有关。”他抬眼看向沈蘅，“你可知裴沈两家为何疏远？”
沈蘅在他对面坐下，“母亲只说是因为裴老将军战死沙场后，裴家渐渐淡出朝堂。”
“那只是表面原因。”裴骁摩挲着茶杯边缘，“真正的原因是，我父亲与你父亲曾经立下血誓，那对玉佩就是信物。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誓言破裂，玉佩也被一分为二。”
“什么样的血誓？”沈蘅追问。
裴骁沉默片刻，“关乎两家命运的秘密。具体内容，我现在还不能说。”他看向沈蘅，“但你手中的半块玉佩，应该是你父亲当年带走的那一半。另一半一直由我父亲保管，直到他战死沙场。”
沈蘅想起老夫人给她玉佩时的神情，“祖母知道这些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裴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此时将玉佩交给你。”
院外传来脚步声，春茗端着一盘点心进来。见到裴骁，她明显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裴骁站起身，“我该走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沈蘅，“那玉佩收好，近期不要佩戴在外。”
沈蘅点头，“我会小心。”
裴骁离开后，春茗才小声问道：“小姐，裴小将军怎么会来？”
沈蘅没有回答。她取出那半块玉佩，对着阳光仔细察看。在玉佩的边缘，她发现了一道极细微的刻痕，之前从未注意到。那是一个小小的沈字，藏在花纹之中。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老夫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玉佩交给她。这不是简单的饰物，而是开启往事的钥匙。
傍晚时分，沈蘅去找了兄长。她将今日发生的事简单告知，省略了刺客的细节，只重点问了裴沈两家的过往。
兄长的表情变得凝重。“这些旧事，本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他叹了口气，“但既然玉佩已经出现在你手中，说明祖母认为时机已到。”
他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本旧册子，“这是父亲年轻时的手记。祖母嘱咐过我，若有一天你问起这些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沈蘅接过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父亲的手记？”
“里面记录了一些当年的事。”兄长语气沉重，“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
沈蘅回到房中，点亮油灯，翻开了那本手记。第一页上是她父亲的笔迹，记录的是与裴老将军相识的经过。随着一页页翻过，两家的交情、共同的理想、立下的誓言逐渐清晰。
在手记的中后部分，她看到了关于那对玉佩的记载。正如裴骁所说，那是血誓的信物，象征着两家的联盟。但后来因为一场变故，联盟破裂，玉佩被一分为二。
手记的最后一页，父亲写了一段令人费解的话：“今日得知真相，方知昔日誓言皆为虚妄。裴兄负我在先，我亦不能再信裴家。唯此玉佩，或许他日能护蘅儿周全。”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沈蘅迅速吹灭油灯，悄声走到窗边。月光下，一道黑影快速掠过院墙，与那日所见如出一辙。
这次她没有犹豫，立即推开房门追了出去。那黑影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但在那人消失的地方，落下了一个小小的香囊。
沈蘅拾起香囊，上面绣着熟悉的荼蘼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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