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回到自己院中，雨后的空气带着凉意。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老夫人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这玉佩触手生凉，仿佛藏着说不清的秘密。
春茗慌慌张张地从内室迎出来，手中捧着一只沾满泥水的锦盒。小丫鬟脸色发白，连行礼都忘了规矩。“小姐，这是刚才在院墙根下发现的，就埋在雨后松软的泥地里。”
沈蘅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盒盖上沾着的泥水尚未干透，显然刚被人从土中取出不久。她示意春茗退到一旁，独自走到窗边的光亮处。
锦盒开启的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盒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半块残破的玉佩。那玉佩的质地、色泽，与她腰间悬挂的那块如出一辙。
她解下自己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将两半拼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两块残玉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分离过。拼合后的玉佩呈现完整的圆形，中间镂空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翻转拼合后的玉佩，背面露出一行极小的刻字。沈蘅凑到窗前仔细辨认，那是一个笔锋凌厉的“裴”字。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与裴骁随身兵符上的刻字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春茗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姐，这玉佩怎么会……”
沈蘅抬手止住她的话。她凝视着那个“裴”字，思绪飞快转动。老夫人赠玉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佛堂里出现的裴家暗卫，还有那具莫名出现在她佛堂的裴家死士——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你可看清是谁将此物放在院墙下的？”沈蘅的声音很平静。
春茗摇头。“奴婢只是去收拾雨后落花，偶然发现墙根处的泥土有翻动痕迹，挖下去就找到了这个盒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去禀报老夫人？”
沈蘅指尖抚过玉佩上那道裂痕。这玉佩显然是被故意一分为二，如今又有人特意将另一半送来给她。是试探，还是警告？
“不必惊动老夫人。”她将两半玉佩分开，各自用丝帕包好，“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春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应了声“是”。
沈蘅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她需要理清思绪。裴家的玉佩为何会一分为二？一半在老夫人手中，另一半却被人埋在沈府院墙下。那个“裴”字又意味着什么？是代表裴家，还是特指某个人？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片段。裴骁曾在她病重时来看望过她，那时他腰间佩着一块残缺的玉佩，与她手中的这半块形状相似。当时她未曾在意，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疑点。
窗外传来脚步声，沈蘅迅速将玉佩收进抽屉。进来的是母亲房里的丫鬟，说是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沈夫人正在整理旧物，见女儿来了，笑着招手让她近前。“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的物件，我今日闲着无事，拿出来整理一番。”
沈蘅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那些小衣裳、长命锁，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绣着荼蘼花的香囊上。那香囊的针法她很熟悉，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的手艺。
“母亲可记得这个香囊？”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沈夫人接过香囊看了看。“这是你满月时裴家送来的贺礼之一。说起来，裴家与我们家是世交，你祖母与裴老夫人年轻时还是手帕交呢。”
沈蘅指尖微微一颤。她从未听人提起过这段往事。
“那后来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夫人叹了口气。“后来裴老将军战死沙场，裴家渐渐淡出朝堂，两家的往来也就少了。直到近几年裴骁那孩子立下战功，裴家才重新得势。”
沈蘅垂下眼帘。所以老夫人与裴家早有渊源，那这块玉佩……
她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借口要回去抄经，提前告退。回到自己房中，她立即取出那两半玉佩，对着光亮仔细察看。
在玉佩的断裂处，她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刻痕。那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标记，不像是装饰花纹，倒像是某种暗号。
她取来纸笔，将刻痕仔细描摹下来。这些符号她从未见过，但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忽然，她想起在父亲书房的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父亲的书房自从他失踪后就一直锁着，钥匙在老夫人那里。沈蘅沉吟片刻，决定去找兄长帮忙。
沈兄长正在院中练字，见妹妹来了，含笑搁下笔。“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沈蘅将描摹着符号的纸递给他。“兄长可认得这些图案？”
沈兄长接过纸细看，眉头渐渐蹙起。“这似乎是军中使用的暗号。你从何处见得？”
沈蘅含糊其辞。“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觉得有趣就描下来了。”她顿了顿，又道，“兄长可知晓我们家和裴家的往事？”
沈兄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示意妹妹坐下，“裴家与我们家确实有过很深的交情，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疏远了。具体缘由，祖母从不允许我们多问。”
“与父亲有关吗？”沈蘅敏锐地察觉到兄长话中的保留。
沈兄长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这些旧事，你还是不要过多打听为好。”他拿起那张纸，“这些符号我帮你查查，但需要些时日。”
离开兄长的院子，沈蘅心中的疑团越发大了。所有人都对裴沈两家的过往讳莫如深，这反而让她更加确定这其中必定藏着什么秘密。
夜幕降临时，沈蘅独自坐在灯下，两半玉佩并排放在桌上。她反复摩挲着那个“裴”字，忽然注意到在字迹的笔画间，还藏着更细微的纹路。
她取来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察看。在那“裴”字的收笔处，竟然刻着一个极小的“骁”字。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裴骁。这块玉佩果然与他有关。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沈蘅迅速吹灭灯火，悄声走到窗边。院中月光如水，一道黑影快速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或许从她得到这玉佩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沈蘅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她特意佩上了那块完整的玉佩，暗中观察老夫人的反应。
老夫人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依旧如常地问了她些日常琐事。直到沈蘅告退时，老夫人才忽然开口：“那玉佩你可还喜欢？”
沈蘅转身恭敬地回答：“祖母所赐，自然珍爱非常。”
老夫人微微颔首，“好好戴着，莫要离身。”她的语气平淡，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回到房中，沈蘅反复回味着老夫人的话。这玉佩果然不只是简单的饰物，老夫人似乎也在通过它暗示着什么。
午后，春茗悄悄来报，说是在院墙下又发现了新的翻动痕迹，但这次什么都没有找到。沈蘅让她不要声张，自己则更加警惕。
她开始留意府中下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外院有接触的。果然发现有个负责采买的小厮行为有些异常，经常借故在外逗留，回来后总会去后院某个偏僻角落待上一会儿。
沈蘅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春茗暗中留意那小厮的动向。同时，她也在等待兄长的消息。
三日后，兄长终于来了。他带来了一本破旧的兵书，书中夹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的符号与玉佩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些确实是军中使用的暗号，但很是古老，现在几乎没人用了。”兄长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这个代表‘密令’，这个代表‘信物’，还有这个……”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符号上，“这个代表‘血脉’。”
密令，信物，血脉。沈蘅的心跳忽然加快。这些符号组合在一起，似乎指向某个重大的秘密。
“还有这个。”兄长又指向符号旁的一个微小标记，“这是裴家独有的标记，只有裴家直系亲属的物品上才会刻有这个。”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裴家，指向那个少年将军。沈蘅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忽然明白这一切都与她和裴骁的命运紧密相连。
当晚，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亲自去见裴骁，问清楚这玉佩的来历。既然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那她就直接去找当事人问个明白。
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让春茗想办法送到裴骁手中。信上只写了一句：明日午时，荼蘼花架下，盼君一见。有要事相询。
春茗忐忑不安地去了，回来时脸色发白。“小姐，信是送到了，可是……”她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沈蘅平静地问。
“送信的小厮说，裴小将军看到信后表情很是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期待。”
沈蘅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那上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明日之约，或许能解开一些谜团，但也可能带来更多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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