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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申请最后探视权的坚持

《回头 无岸》 曦鸿讲故事/著, 本章共4846字, 更新于: 2025-10-08 16:57

深秋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发沉,市看守所的灰色铁门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横在蓝溪面前。她抱着装有糖糕和凤纹石碎片的保温袋,站在接待室门口,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 屏幕上还停留在张涛早上发的消息:“死刑犯探视需法院审批,带好亲属关系证明。” 可她出门时太急,把户口本落在了老房子的抽屉里。

接待室的玻璃窗口后,穿藏青制服的接待员头也没抬,接过她递来的身份证,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眉头立刻皱起来:“蓝溪是吧?探视陈浩?你没带亲属关系证明,而且死刑犯的最后探视权得法院批,不是来就能见的。”

“我知道要审批,” 蓝溪的声音带着刚从法院赶来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我是他唯一的姐姐,这是他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我现在回去拿证明,您能不能先帮我登记?我保证半小时就回来。”

接待员抬起头,看了眼她哭红的眼睛,又扫了眼她怀里鼓囊囊的保温袋,语气软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规定就是规定。没有证明,我没法确认你们的亲属关系,万一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你先回去拿证明,再去法院办审批手续,流程得走全。”

“可法院审批要多久?” 蓝溪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阿浩他…… 他没多少时间了,我怕来不及。”

“那我也没办法。” 接待员把身份证推回给她,重新低下头整理文件,“每天来申请探视的人多了,都得按流程来。你要是不想等,就别申请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蓝溪心口发疼。她攥着身份证,站在窗口前,没走。接待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 “滋滋” 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家属与接待员的对话声。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来探视丈夫,手里提着一篮水果,笑着跟接待员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期待;还有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递上户口本,说 “想看看孙子”,眼角却藏着抹不去的愁绪。

蓝溪找了个靠窗的长椅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腿上,目光死死盯着看守所的铁门。铁门紧闭,只有偶尔有警车进出时,才会 “嘎吱” 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然后又迅速关上,像一张吞噬希望的嘴。

从下午 2 点到 3 点,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有家属进出时,看到她红着眼眶,眼神空洞地盯着铁门,有人递来一块面包:“姑娘,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蓝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谢谢,我不饿。”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铁门,像在等一个注定会迟到,却又不得不等的人。

3 点半的时候,接待员出来倒水,看到她还坐在那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你别在这耗着了,没用的。没有证明,就算你等到天黑,也见不到人。”

蓝溪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定:“我等。我现在回去拿证明,再去法院审批,可能真的来不及了。我就在这等,等你们领导来,我跟他说。阿浩他真的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想跟他说几句话,送他最后一程。”

接待员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先喝点水吧,别渴着了。” 蓝溪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一阵发酸 —— 这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善意。

4 点整,蓝溪终于站起身。她知道,光等在看守所没用,必须拿到亲属关系证明,才能走审批流程。她抱着保温袋,快步走出看守所,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老房子的地址 —— 那是母亲去世后就一直空置的老街区,位于城市的老城区,现在大部分住户都搬去了新小区,只剩下零星几户老人还在那里住。

出租车驶进老街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狭窄的街道两旁,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枯黄的叶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老房子在巷子的尽头,红色的木门上,还贴着母亲当年亲手剪的福字,只是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边角也卷了起来。

蓝溪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 一声,锁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客厅里的家具还是老样子:棕色的木沙发,上面盖着母亲当年织的蓝色毛线毯,毯子上落满了灰尘;茶几上,还放着她小时候玩过的积木,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墙上,贴着陈浩小学时得的 “三好学生” 奖状,奖状的边角已经发黄,却依旧平整 —— 那是母亲当年特意用相框装起来的,说 “阿浩是咱们家的骄傲”。

蓝溪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慢慢走进客厅,手指轻轻拂过沙发上的毛线毯,灰尘在夕阳的光线下飞舞,像一群被惊扰的蝴蝶。她想起小时候,每到冬天,母亲就会把这条毛线毯铺在沙发上,她和陈浩、陈娟坐在上面,听母亲讲过去的故事;想起陈浩拿到 “三好学生” 奖状那天,母亲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特意买了个蛋糕,说 “阿浩以后要考个好大学,做个有出息的人”。

可现在,沙发空了,奖状还在,人却没了。

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 衣柜里还挂着母亲当年穿的衣服,还有几件自己的旧裙子。在衣柜的最底层,她找到了一个红色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浅粉色的布料碎片,上面绣着零星的牡丹,针脚细密,颜色却已经有些暗淡。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却还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把衣服做好。陈浩第一次穿衣服上学时,母亲开心地说 “咱们阿浩真好看,像个小仙女”。

蓝溪把布料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指尖抚过上面的牡丹,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当年绣花时的温度。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 户口本就放在抽屉的最里面,压在一本厚厚的相册下面。她拿起户口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母亲、陈娟、陈浩和她的名字,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陈娟和陈浩还小,依偎在母亲身边,眼睛里满是稚气。

就在她要把户口本放进包里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 是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封面上写着 “王秀兰” 三个字,是母亲的名字。蓝溪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娟秀,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

翻到 1998 年的一页,上面写着:“今天阿浩说,他以后想当京剧演员,唱青衣。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跟着收音机学唱戏,声音又亮又好听。等我攒够了钱,就给他买最好的戏服,让他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给所有人听。”

蓝溪的眼泪滴在日记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母亲当年为了给陈浩买戏服,每天省吃俭用,甚至晚上还去夜市摆地摊,卖自己勾的毛线拖鞋。可还没等陈浩真正站上大舞台,母亲就走了,陈娟也走了,只剩下陈浩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妈,我会把您的日记带给阿浩,” 蓝溪轻声说,声音哽咽,“他知道您一直惦记着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把日记放进包里,和戏服碎片、户口本放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最后看了一眼卧室 —— 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有欢笑,有泪水,有温暖,也有遗憾。

走出老房子时,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蓝溪锁好门,转身向巷子口走去。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腿上,像母亲当年轻轻的抚摸。她抱着包,里面装着户口本、母亲的日记、戏服碎片,还有她对家人最后的牵挂 ——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她能带给陈浩的,最后的 “家的温度”。

晚上 7 点,蓝溪赶到了市公安局。张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蓝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张涛的声音传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张涛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身:“蓝溪?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蓝溪走到办公桌前,把包里的户口本、母亲的日记、戏服碎片都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张涛,我想申请探视阿浩,最后一次。我已经拿到了户口本,您能不能帮我跟法院说说,加快审批流程?我怕…… 我怕来不及了。”

张涛拿起户口本,翻开看了看,然后对蓝溪说:“你先坐,我现在就给法院打电话,跟他们说说你的情况。”

蓝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张涛拿起电话,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母亲的日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张涛都帮不上忙,她可能真的见不到陈浩最后一面了。

“喂,李法官吗?我是张涛。” 张涛的声音很沉稳,“是这样,陈浩的姐姐蓝溪,现在拿着亲属关系证明,想申请最后一次探视权。她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陈浩也是她唯一的亲人,这是他们姐弟俩最后的机会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加快审批流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涛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知道流程要走,但是情况特殊。陈浩的判决刚下来,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有家人在身边陪着,对他也是个安慰。而且蓝溪这边,已经跑了一下午了,从看守所到老房子,再到这里,确实不容易。”

挂了电话,张涛看向蓝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了,李法官同意了。明天上午 9 点,你去看守所,他们会给你安排 30 分钟的探视时间。记得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别再忘了。”

蓝溪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她看着张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带着一丝喜悦:“谢谢…… 谢谢您,张涛。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谢,” 张涛摇了摇头,递给她一张纸巾,“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也别太自责了,陈浩他…… 他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见他的时候,别再说‘不该报警’的话了,他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你一直活在愧疚里。”

蓝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我就想跟他说说话,把妈的日记和戏服碎片给他看看,让他知道,我们都惦记着他。”

离开张涛办公室时,已经快 8 点半了。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却让蓝溪觉得很清醒。她走出公安局,抬头看向夜空 ——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

“阿浩,” 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期待,“明天就能见你了。我把妈的日记和戏服碎片带来了,还有王老板做的桂花糖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我们有好多话要说,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她抱着包,里面装着户口本、母亲的日记、戏服碎片,还有保温袋里的糖糕,一步步向公交站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虽然孤单,却充满了希望。她知道,明天的探视,是她和陈浩最后的告别,也是她对这个破碎的家,最后的交代。

走到公交站时,蓝溪看到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一张京剧演出的海报 —— 上面是一个穿着青衣戏服的演员,浅粉色的戏服,绣着鲜艳的牡丹,和母亲当年给陈浩做的戏服一模一样。她停下脚步,盯着海报看了很久,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她想起陈浩第一次穿上戏服的样子,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笑着对母亲说:“妈,你看我像不像仙女?” 母亲笑着说:“像,咱们阿浩是最漂亮的仙女。” 那时候的陈浩,眼里满是星光,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现在,他却要在冰冷的看守所里,等待生命的最后时刻。

“阿浩,” 蓝溪轻声说,手指抚过海报上的戏服,“要是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走那么久的路。我会陪你学戏,陪你站上大舞台,让你唱给所有人听。”

公交车来了,蓝溪收起思绪,走上公交车。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怀里抱着包,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退,城市的灯光闪烁,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知道,明天的探视,会是一场悲伤的告别。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必须要走的路,是她对陈浩,对母亲,对陈娟,最后的责任。她会把母亲的牵挂,把家人的思念,都告诉陈浩,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感受到一丝温暖。

回到家时,已经快 10 点了。蓝溪把户口本、母亲的日记、戏服碎片都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保温袋,拿出那两块桂花糖糕 —— 虽然已经凉了,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她找了个干净的盘子,把糖糕放进去,又用保鲜膜包好,想着 “明天给阿浩热一下,他就能吃到热乎的了”。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满是期待。她想起明天见到陈浩时,要跟他说的话:要告诉他,母亲的日记里写满了对他的期待;要告诉他,戏服碎片她一直好好保存着;要告诉他,王老板还惦记着他,做了他最爱吃的糖糕;还要告诉他,她会完成他的遗愿,把他和母亲、陈娟葬在一起,让他们一家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夜深了,蓝溪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和陈浩、陈娟、母亲在一起的时光,那些温暖的回忆,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她知道,明天过后,她就再也见不到陈浩了。但她也知道,陈浩会永远活在她的心里,活在母亲的日记里,活在那片浅粉色的戏服碎片里。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阿浩,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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