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失和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宫外。
这日，姜妙的母亲，诰命夫人柳氏，奉旨进宫探望。
柳氏见到女儿，未及寒暄，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忧虑，
“妙儿，你清减了许多。宫里的事，娘都听说了些风言风语。”
姜妙屏退左右，强撑的坚强在母亲面前瞬间瓦解，眼圈一红，
委屈涌上心头，却倔强地别开脸，“娘，我没事。不过是些小事。”
柳氏叹气，拍着她的手，
“傻孩子，跟娘还嘴硬。那西域舞姬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娘怎会不知？
陛下他终究是皇帝啊。”
姜妙声音哽咽，
“皇帝就可以言而无信吗？他明明说过”
柳氏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
“妙儿！不可妄议君上！
娘今日来，就是要教你一个道理。
在这深宫里，尤其是作为皇后，嫉妒是大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男人，尤其是手握天下的男人，你越是跟他闹，他离你越远。”
“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
柳氏压低声音，
“当然不是！你要做的，不是堵，是疏。
更要懂得，如何让陛下的心，始终在你这里。”
柳氏从随身带来的锦盒里，取出一个用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神色有些尴尬又郑重地递给姜妙。
姜妙疑惑问道，“娘，这是？”
柳氏老脸微红，轻咳一声，
“这是避火图。你且收好，无人时细细观看。”
姜妙接过，打开一看，脸上瞬间爆红，如同染了胭脂。
上面竟是男女插画，姿态露骨，细节详尽。
她像烫手山芋般差点扔出去。
柳氏连忙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
“妙儿！你已是皇后，夫妻伦常乃是正理。
陛下正值盛年，血气方刚，那起子舞姬为何能钻空子？
无非是仗着几分颜色和狐媚手段。我儿容貌出身哪点不如她？
你只需在这些事上稍加用心，让陛下食髓知味，体会到旁人都给不了的乐趣，他自然不会再舍近求远，去招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歌舞伎。”
姜妙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她与谢无妄虽有夫妻之名，也曾同床共枕，但因懵懂羞涩，未曾......
柳氏看着她羞窘的样子，缓和了语气，
“娘知道这话难以启齿，但都是为了你好。
抓住陛下的心，不仅是为你自己，更是为了稳固你的地位，
将来若有了皇子，才是真正的依靠。
记住，温柔乡是英雄冢。
你对陛下，既要敬重，也要有些闺房情趣，这才是夫妻长久之道。”
母亲走后，姜妙独自对着那卷避火图，心乱如麻。
一方面，她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是现实的后宫生存法则；
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和失落。
难道她与谢无妄之间，最终也要靠这种手段来维系吗？
她想要的，难道仅仅是拴住他吗？
她想起地宫里那个相互算计又彼此依赖的谢无妄，
想起大婚时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说有朕在，想起争吵时他眼中的怒火与？
或许还有一丝她未曾读懂的情绪？
犹豫再三，姜妙还是决定试一试。
这晚，她沐浴更衣，熏了淡淡的暖香，鼓起勇气再次去了紫宸殿。
谢无妄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神色平静，似乎已忘了前几日的争吵。
姜妙按照母亲教的，尽量让自己显得温顺柔媚，替他磨墨，动作却僵硬无比。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晚有些奇怪。
谢无妄挑眉看向目前的女人，
“皇后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姜妙脸一红，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偷瞄他的侧脸，心跳加速，想到避火图上的画面，更是耳根发热。
她笨拙地想靠他近一些，却不小心打翻了他手边的茶盏。
茶水溅湿了奏折，也泼了她一身。
谢无妄蹙眉，下意识伸手帮她擦拭，触到她微凉的手腕，
“怎么毛手毛脚的？”
姜妙低头抿唇不语。
谢无妄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烛光下，她眼圈微红，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和迷茫，像只受惊的小兽。
他心中那点因她之前不识大体而生的怒气，忽然就散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低沉，
“姜妙，你记住。朕对旁人如何，是手段。对你”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斟酌词句，
“你是朕的皇后，是唯一与朕并肩的人。
只要你不背叛朕，朕永远不会把那些手段用在你身上。”
这话不算温柔，却奇异地安抚了姜妙的不安。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踮起脚尖，生涩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打破了所有的隔阂与冷战。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
红绡帐暖，被翻红浪。
最初的疼痛过后，是难以言喻的亲密与契合。
在激烈的纠缠中，所有的委屈、猜忌、不安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清晨，姜妙在谢无妄怀中醒来，身体酸痛，心里却莫名踏实。
谢无妄早已醒来，正静静看着她。
姜妙脸一红，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
“那些大臣，肯定还会逼你纳妃的。”
谢无妄把玩着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算计
“嗯。堵不如疏。既然他们想看，朕就让他们看个够。”
姜妙抬眼看他
“你又想干嘛？”
谢无妄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朕要下旨选秀。不过，这选秀的标准，得由朕的皇后来定。
比如，首要一条，须得知书达理，能与皇后和睦相处，若敢争风吃醋、搅扰后宫者，轻则打入冷宫，重则你知道的。”
姜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要真纳妃，而是要借选秀之名，立下严苛规矩，吓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同时也能堵住朝臣的嘴。
而她，将成为这把刀的执掌者。
姜妙眼睛亮了，也来了精神
“还要加上，须得精通算学或农桑，能为陛下分忧国事！
若只会吟风弄月、搔首弄、姿者，一概不取！”
谢无妄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眼珠乱转想着怎么坑人的样子，
忍不住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
“好，都依你。”
接下来，谢无妄没有去训斥阿依那，而是直接召见了楼兰使臣。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谢无妄屏退左右，只留鹰骁在侧。
他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看着面前跪拜的使臣，
谢无妄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贵国送来的礼物，似乎不太安分。”
楼兰使臣冷汗涔涔的答道，
“陛、陛下息怒！阿依那年少无知，冲撞了皇后娘娘，臣代我国主向陛下、皇后赔罪！”
谢无妄轻笑一声，匕首笃一声钉在案上，
“赔罪？朕的皇后，心情不佳，胃口不好，消瘦了。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使臣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
谢无妄站起身，走到使臣面前，俯视着他
“告诉你们国主，朕能扶起楼兰，也能让它顷刻覆灭。
若再管不好自己的人，下次来的，就不是朕的使者，而是朕的玄甲军了。
至于阿依那”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了冰，
“她若再敢靠近皇后十丈之内，或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朕就剁了她那双会跳舞的手，喂狗。”
使臣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告退。
谢无妄拔出匕首
“去，把朕的话，原封不动地让那个蠢女人知道。
让她清楚，她能活着，是沾了谁的光。”
当阿依那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地跪在姜妙面前，
语无伦次地忏悔求饶时，姜妙惊呆了。
她从阿依那恐惧的瞳孔里，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地宫里执剑冷笑、视人命如草芥的谢无妄。
她以为他当了皇帝，收敛了爪牙，变得正常了。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那份隐忍多年的疯狂与狠戾从未消失，只是被龙袍暂时掩盖。
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依旧如此直接、血腥，不留余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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