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喧嚣早已散去，但宫宴引发的涟漪却刚刚开始扩散。
谢无妄端坐龙椅，手指敲着龙案，
“楼兰使团底细查清了？”
暗卫统领鹰骁的身影隐在暗处，单膝跪地。
“回陛下，使团朝贡表面为庆贺，实则急于寻求庇护。
其国正受北方柔然部落侵扰，想借我新朝之势协助喘息。
进献舞姬，亦是示好建交之举。”
闻言，谢无妄指尖在龙案上轻轻一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示好？还是想塞个耳目进来？那个阿依那，底细如何？”
“那舞姬阿依那，的确是楼兰第一舞姬，然而其在国内并无根基，
从小从孤儿中挑选被精心培养，用作结交权贵的礼物。
此女......”
鹰骁略一停顿，
“性格虚荣浅薄，善妒易怒，除却舞技与容貌，其他不足一提。”
“易于掌控？甚好。”
谢无妄眯着眼，
“既如此，朕便收了这份厚礼。
封她个低等才人，既能让楼兰安心，又能让朝中那些整日盯着朕后宫的老狐狸觉得，
朕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喜好此等艳俗之物。
一个无根基的舞姬，日后若碍事，
一场急病打发了便是，无人会为她深究。”
鹰骁犹豫了一下
“陛下，是否需提前知会皇后娘娘一声？以免......”
谢无妄顿了顿，心想
多此一举。朕行事，何需向人解释？
她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又如何与朕并肩？
随后，语气笃定道，
“皇后识大体，明局势，不会在意这等微末小事。无需特意知会。”
鹰骁嘴唇微动，似想进言，但见谢无妄已然决断，
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垂首领命：“是，属下明白。”
几日后，皇上身边侍从领旨宣告，册封阿依那为才人，
赐住离紫宸殿不远的揽月阁。
揽月阁内，阿依那抚摸着御赐的璀璨珠宝和光滑锦缎，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她对镜自照，娇媚的脸颊不停抬起，用下巴打量着这个镜中宫殿。
新分配的侍女谄媚，“才人真是好福气，一入宫便得陛下如此厚赏，这云锦，连皇后娘娘那里怕是都没几匹呢！”
“皇后？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七品官女儿罢了，哪里懂得如何伺候陛下？
陛下赏我这些，自然是喜欢我。
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这后宫的风向就要变了。”
阿依那起身，故意将一枚金步摇斜插鬓边，
摇曳生姿地走到院中，吩咐道
“去，把陛下赏的那盆珊瑚树摆到最显眼的地方，让往来的人都看看陛下的恩宠！”
凤仪宫内，姜妙正在临摹字帖，手却微微发抖，一笔写歪了。
她烦躁地放下笔，问贴身宫女玉檀，
“外面还在传？”
玉檀小心翼翼回复，
“娘娘，都是些没影儿的事！陛下今日一早就去校场阅兵了，根本没见那舞姬！”
姜妙苦笑一声
“是吗？可本宫听说，陛下已下旨，封阿依那为才人，赐住揽月阁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那......那也是陛下为了安抚外邦，做做样子......”
道理都懂，但是姜妙像隐忍了许久，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眼中含泪，
“做样子？需要赐住离紫宸殿那么近的揽月阁？
需要赏赐连绵不断？需要让她穿着御赐的云锦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
他谢无妄当我姜妙是瞎子，是傻子吗？！”
此时，一名宫女跑进殿来，姜妙马上转身擦泪，
“何事如此慌张？”玉檀拦着奔跑的宫女问到。
“娘娘！玉檀姐姐叫奴婢盯着那阿依慕才人，
刚才，在、在御花园里，才人不小心冲撞了陛下銮驾，陛下非但没怪罪，
还、还亲手抱了她，夸她盈盈一握楚宫腰？！”
“啪！”姜妙刚想抿一口茶水，听到这话却任由茶盏摔得粉碎。
“娘娘息怒！”宫女吓得跪倒在地。
“怒？本宫有何可怒？”
姜妙冷笑，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起谢无妄那句，有你一个麻烦就够了，只觉得讽刺。
帝王恩宠，原来如此廉价。
当晚，谢无妄处理完政务，惯例来到凤仪宫用晚膳，却见宫内虽然灯火通明，但气氛凝滞。
待他踏入殿内，更见姜妙端坐桌前，菜肴未动，
往日看到他下朝，便机灵的贴身问候，但此时女人的脸色冰冷
谢无妄习惯性地想去探她的额头，
“怎么了？身体不适？”
姜妙猛地偏头躲开，声音疏离道，
“臣妾不敢劳陛下挂心。
陛下此刻不是该在揽月阁，欣赏那位楚宫腰的舞姿吗？”
谢无妄眉头一皱，收回手，语气沉了下来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朕封个才人，不过是权宜之计。”
随之而来的冷笑打断他，
“权宜之计？需要陛下？
需要赏赐不断？需要让她住进揽月阁？
谢无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皇后命现在成了摆设，后宫塞人不用同我商议，
现在开始寻觅真正合你心意的美人了？”
谢无妄被她小钢炮似的质问激怒，尤其是她直呼其名，
“姜妙！注意你的身份！朕如何行事，需要向你一一报备吗？
朕说过，后宫有你一个麻烦就够了！
你为何总要听信那些无稽之谈？！”
姜妙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无稽之谈吗？那好啊，陛下现在就去下旨，将那个阿依那遣送回楼兰，以正视听！”
谢无妄拂袖怒道，
“胡闹！此乃国事，岂容你儿戏！朕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不知轻重！”
姜妙的心被这句儿戏伤着了，立马站起身，指着门外对面前的君王喊道
“是！臣妾不知轻重！臣妾胡闹！
请陛下移驾！臣妾这凤仪宫，容不下您这心怀国事的君王！！”
谢无妄气得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如你所愿！”
说罢，拂袖而去，背影决绝。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解释御花园的误会，
也没有解释留那西域舞姬在揽月阁是为了更方便监视。
谢无妄回到空荡荡的紫宸殿，心中烦躁更甚。
踹倒桌椅，拿起佩剑在殿中挥砍，待一身戾气散尽，召集暗卫
“查！给朕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朕要他的脑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