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两朝更迭,正是各家势力大洗盘的绝佳时机,
一众大臣难得意见一致,都认为后宫仅有一位七品县令所出的皇后难登大雅之堂。
大婚前后便都较着劲的往新帝床榻塞人!
这日朝会,以礼部尚书为首的几个老臣再次旧事重提,
此次言辞更为恳切,甚至搬出了祖宗家法和前朝旧例,
言明即便不大规模选秀,为平衡前朝势力、安抚旧臣,
至少应接纳几位重臣之女入宫,封为嫔妃,以示恩宠。
谢无妄端坐龙椅,面色冷凝。
他深知这些人的心思,有的是想巩固自身地位,
有的则纯属见不得帝后和谐,想给姜妙添堵。
他以新政初行,朕与皇后需专心国务为由,再次强硬驳回,
但下朝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阴恻恻地扫过珠帘后的姜妙。
御书房内,气氛比往日沉闷。
“陛下今日又为臣妾挡了桃花劫?”
姜妙一边批着折子,一边故作轻松地问,指尖却微微用力。
谢无妄头也不抬
“与你无关。是朕厌烦这些算计。”
姜妙沉默片刻,放下朱笔
“可他们不会罢休的。这次是明谏,下次呢?
若有人恰逢宴会偶遇,或暗中使出些下作手段,到时候陛下的清明要是不要?”
谢无妄终于抬眼看她,目光深邃
“你怕了?”
“我怕什么?”姜妙扬起下巴,
“我是担心陛下您......万一哪天觉得新鲜,顺水推舟了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和试探。
谢无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唇角
“皇后这是在......吃醋?”
姜妙脸一热,立刻否认
“臣妾是忧心国本!陛下若沉溺美色,荒废朝政,臣妾这皇后命岂不是徒有其表?”
“放心。”
谢无妄重新低下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朕的后宫,有你一个麻烦就够了。
旁人,没资格进来添乱。”
这话虽不中听,却奇异地抚平了姜妙心底那一丝不安。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继续批改奏折,觉得今日的蜜饯似乎格外甜。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皇宫夜宴,灯火辉煌。
听闻新朝建立暨帝后大婚,原是与谢氏王朝素有来往的西域诸国,
纷纷遣使来朝,进献贡品,场面盛大。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西域楼兰国的使臣起身,抚胸行礼,声音洪亮:
“尊贵的大朝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我楼兰国主特献上西域舞乐一支,为陛下与娘娘大婚贺,愿两国邦交永固!”
说罢,只听乐声一变,一群身着薄纱、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入场,
身着珠环翠绕的短薄纱衣的舞女围成一圈,呈花苞状散开,顿时整个大殿香气袭人。
而中间盛大出场的领舞者,更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女子名唤阿依那,高鼻深目,肌肤胜雪,一双碧眼宛若秋水直勾勾的盯着高台上的新皇,舞动间眼神随袖腕翻转,顾盼间风情万种。
下一瞬,她赤足踩着节拍,腰肢柔软如蛇,舞姿大胆热烈,
旋转间金铃叮当,纱裙翻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一颦一笑,这舞姬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席间不少大臣看得目不转睛,低声赞叹。
就连见多识广的亲王,也不禁微微颔首。
姜妙看着在场的这幕,虽然端坐凤座,面带微笑,
但是放在膝上的手却是微微收紧,她咧嘴低声对身旁的谢无妄说
“楼兰使臣真是有心了。这舞,陛下看着倒是兴致颇高。”
谢无妄听着这咬牙切齿的低语,目光却仍旧落在舞池中,
“ 西域风土,自是与我朝不同。皇后觉得如何?”
姜妙继续维持笑容,附和
“臣妾见识浅薄,只觉得热闹得很!”
眼波流转,深深望了谢无妄一眼,随即伏地行礼,声音娇柔
“阿依那恭祝皇帝陛下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千岁祥瑞!”
看到此谢无妄也仅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
“ 平身。舞姿精妙,赏。”
内侍高声唱和“陛下有赏,赐西域舞姬阿依那明珠一斛,锦缎十匹!”
阿依那面露惊喜,再次叩首,声音愈发甜腻
“谢陛下隆恩!阿依那感激不尽!”
她起身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谢无妄,这才随着众舞姬退下。
待宫宴散去,谢无妄似乎有要事去御书房处理公务。
宴上多饮了两杯,姜妙路过林园水榭便屏退众人放下帘子养神醒酒,
水榭对面一堵墙就隔着出宫官道。
四周水池仅有蛙叫声,有些动静自然清楚,
听着动静像是某位宗室郡王与几位大臣同行出宫。
只听郡王轻笑道
“这楼兰舞姬,确实是个尤物。陛下年轻气盛,多看几眼也是常情。”
几位大臣虽是低语,但是也听的真切,
“何止多看几眼?没见陛下特意赏了明珠锦缎?那阿依那退下时看陛下的眼神,啧啧。”
“看来,这后宫很快就要添新人了。
皇后娘娘虽是天命所归,毕竟,出身有限,这狐媚功夫,怕是比不上西域女子啊。”
待哄笑声走远,姜妙脸色不善,命人扶她回寝殿,
路上,却又听得两个宫女在窃窃私语
“你看见了吗?那个领舞的胡女,眼睛都快粘在陛下身上了!”
“可不是嘛!陛下还赏了她那么多好东西!我听说啊,陛下还单独问了使臣几句关于她的话呢!”
“真的?那是不是很快就要封美人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巴结巴结?”
姜妙身边的侍女玉檀出声提醒
“你们哪个宫的?敢在娘娘面前嚼舌根,不想活了吗!”
两个宫女瞬间汗流满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娘娘饶命!”
姜妙正了正神色
“荒谬!陛下岂是沉溺美色之人?不过是抚慰藩属的寻常赏赐罢了!休得胡言!”
只听其中一名宫女如实道
“ 奴婢失言!娘娘息怒!只是……
只是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那阿依那自己也对旁人暗示,仰慕陛下天威!”
姜妙心中有了大概,知道这风都是奔着她来放的,
“再敢传播这流言,就发落辛者库,教养嬷嬷何在?这两人一人杖责5板。以儆效尤!!”
回到寝殿,姜妙挥挥手让玉檀退下,坐在妆台前,
看着镜中自己那略显苍白的脸。
她想起宴席上谢无妄看那西域歌舞时平静却未移开的目光,
又想起他那句听不出喜怒的赏,
再联想到前几日朝堂上群臣逼他纳妃的场面
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或许并非有意,但帝王的寻常举动,
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信号。
仅一刻,流言就能传播的这么快,其中有谁的手笔?
那个叫阿依那的女子,显然也非安分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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