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的日子除了暗无天日、伙食一般、以及头顶随时坐了个疯批老板之外，
其实还算……无聊。
今日似乎还多了点别的
一种压抑的焦躁。
谢无妄和他那几个核心手下围在粗糙的沙盘前，争论的声音比平日更高，在逼仄的石室里碰撞回响。
“……没有甲胄，弟兄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禁军的弩箭？”
虬髯汉子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另一人指着沙盘上一处狭窄的标记：
“就算我们的人不怕死，那条暗道太窄了！
一次最多过三人，还要运送兵器，等我们的人全过去，天都亮了，够宫里的人杀我们十个来回！”
谢无妄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资源匮乏和地形限制，是眼下最棘手的两座大山。
姜妙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努力降低存在感，听着他们的争吵，胃里却因为刚才那块过于扎实粗粝的干饼而隐隐作痛，一阵阵发紧。
不行，得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图悄无声息地溜向通往茅厕的那条主甬道。
但恰好一队负责巡逻的部下正从那边过来，挡住了去路，
嘴里也在低声抱怨着装备差、地方挤。
姜妙脚步一顿，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便下意识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看起来更少人走的岔道，想着绕一下路。
她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下意识往旁边墙壁一撑，才没摔个狗吃屎。
就是这一撑，手下按着的那块石砖，居然“咔哒”一声，微微向内陷了进去！
紧接着，身旁一片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
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竟然缓缓地、带着簌簌落下的灰尘，
向内旋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但并不难闻的、带着淡淡檀木和金属气息的风从里面涌出。
姜妙目瞪口呆，也忘了内急，她回头望了望来路，远处争论声依旧。
她咬咬牙，从旁边一个废弃的火把架上掰下一根细木棍，引燃了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做成一个简易小火把，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入那道缝隙。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骷髅遗骸，只有秩序。
几口巨大的木箱整齐地靠墙摆放。
她颤抖着手，用了吃奶的劲推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板，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是码放得密密麻麻的、虽然蒙尘却依旧闪着冷硬光泽的金属鳞甲！
她又推开另一口箱子
是保养得极好、刃口锋利的战刀和长矛头！
还有箱子里面是捆扎好的弓弩和成袋的箭簇！
甚至在一个角落里，还有几个包着油布的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皮质的卷轴，
似乎是地图，还有一些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册子！
姜妙站在原地，火光映着她震惊而激动的脸庞。
军械！大量的、保存完好的前朝军械！
这简直是……
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巨大的狂喜之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不能声张，至少不能直接咋呼出去。
怎么解释？说自己内急迷路随便一按就发现了宝藏？这运气好得像是编的。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快速退出石室，那石门在她身后又缓缓合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好表情，做出一种既有点紧张又有点困惑的样子，快步往回走。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回到主石室，争论还在继续，虬髯汉子脸都快贴到沙盘上了。
姜妙轻轻咳了一声。
没人理她。
她又用力咳了一声。
谢无妄不耐烦地扫过来一眼：
“怎么了？干粮噎着了？”语气很差。
姜妙努力维持着镇定，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条黑暗的甬道，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一丝缥缈：
“我方才……心有所感，仿佛听到那边有呼唤之声。”
众人：“？？？”
虬髯汉子没好气：“姜小姐，这地宫里除了耗子，没别的东西会叫唤！
能有什么动静！不是耗子就是风！”
“不会错，”姜妙一脸认真，开始胡诌，
“是一种……古老的共鸣。似乎与我这命格……隐隐相合。”
她把“皇后命”三个字含糊过去，显得更神秘了，
“谢公子，诸位，不妨随我去一看？”
谢无妄眯起眼，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恶作剧的痕迹。
但她看起来异常诚恳。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玩味：
“哦？天命神女又有指示了？好，就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群人将信将疑地跟着姜妙走向茅厕方向。
越走味道越不对，几个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古怪。
直到姜妙在那扇刚刚打开的密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她侧身让开。
当火把的光芒投入石室，照亮里面的一切时，所有人都僵住了，呼吸骤然停止。
虬髯汉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扑到那箱铠甲前，拿起一副护心镜，手指都在颤抖：
“这…这是…玄铁鳞甲！前朝精锐营的制式！保存得竟如此完好！”
“还有弩箭！全是制式军弩！”
“地图！是皇城以前的布防图和地下水道详图！”
“是…是前朝边防舆图！还有…兵器锻造秘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姜妙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
逐渐燃起的狂热。
“神女……果真乃天佑之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天命所归！真是天命所归啊！”
“连失落百年的军械库都能感应到！”
虬髯汉子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洪亮带着激动：
“姜小姐！属下之前多有冒犯！请神女恕罪！”他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姜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谢无妄身后缩了缩。
谢无妄站在宝藏入口，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看不清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满室军械，最终落在姜妙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审视、探究、一丝荒谬和巨大的、不容错辨的兴趣。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压低的声音带着热气拂过她耳尖：
“心有所感？古老共鸣？”
姜妙头皮发麻，干笑两声，用气声飞快回答：
“也…也可能是地砖……年久失修……”
谢无妄盯着她，半晌，蓦地低笑出声，松开了手，转而面向跪地的部众，声音恢复了沉稳与威严：
“都起来。既是天赐，便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意味深长：
“看来往后，要多听听神女的……‘感应’”
众人轰然应诺，看姜妙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行走的祥瑞。
姜妙默默擦了把冷汗。
内急更厉害了。
但现在，好像没人会介意她是不是真的只是想去茅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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