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挪动一步，肋骨处的疼痛就像带钩的铁丝往肉里钻。古月扶着柴房斑驳的木门，指甲深深抠进腐朽的木缝里，才勉强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扑在脸上像贴了层薄冰。他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连绵的石阶从脚下蜿蜒向上，消失在远处的云雾里。石阶两侧散落着数十间低矮的木屋，大多是和柴房一样的破败模样，几个穿着同款灰布道袍的少年少女正弯腰劈柴、挑水，动作麻木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这就是青玄门的杂役处。
古月的目光扫过那些同龄人，他们的脸庞普遍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呆滞，裸露的手腕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人注意到他，只是瞥了一眼便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在看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喂，废物，还愣着做什么？”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古月回头，看见个身材壮实的少年扛着两桶水走过，水桶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这是和原主同屋的王虎，也是经常欺负原主的杂役之一。记忆碎片里，原主曾被他按在泥水里灌过脏水。
身体本能地绷紧，古月强压下退缩的冲动，扶着墙缓声道：“腿…… 腿麻了。” 他刻意让声音带着原主惯有的怯懦。
王虎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废物就是废物，挨顿打就爬不起来了？赶紧去把后院的粪桶倒了，要是误了外门师兄们的早课，有你好果子吃！”
“外门师兄…… 早课？” 古月抓住关键词，故意装作茫然。
“装什么傻？” 王虎不耐烦地踹了脚旁边的木柴，“外门弟子每天寅时就要练气，不像我们这些没灵根的，只能一辈子当杂役！” 他的语气里带着嫉妒，又很快转为认命的麻木，“不过你更惨，五行杂灵根，连杂役都不如，顶多算个会喘气的工具。”
古月默默记下 “练气” 这个词，这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只是模糊的概念。他拖着疼痛的身体挪向后院，路过外门区域时，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那里的木屋明显整洁许多，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正盘膝打坐，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气。他们的神情倨傲，偶尔扫过杂役处的目光，像在看一群蝼蚁。
“听说了吗？昨天黑风谷的人又来闹事，要咱们交出下月的灵米份额。” 两个外门弟子的对话顺着风飘过来。
“狗屁！不过是个三流势力，也敢在咱们青玄门头上撒野？”
“呵，你以为师父们愿意？咱们门内练气巅峰的也就三个，筑基期长老闭死关多年，哪敢跟人家硬拼？” 另一个弟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听说黑风谷背后有落日宗撑腰，那可是有金丹老祖的大宗门，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咱们。”
古月的心脏猛地一跳。金丹老祖？这比原主记忆里的 “筑基” 更高阶的存在。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继续听。
“等我突破练气五层，就去参加流云宗的外门选拔。听说那边的弟子每月能领三枚下品灵石，比在这破地方强百倍。”
“别做梦了，流云宗的入门考核要引气入体满三年，你这资质再练五年都未必够格。咱们青玄门也就这样了，资源越来越少，迟早要被周边势力吞掉。”
对话渐渐远去，古月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将碎片信息拼凑起来：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从低到高至少有练气、筑基、金丹；宗门之间等级森严，弱小的门派只能任人宰割；而灵石、灵米这些资源，是修炼的关键，也是掠夺的对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修真世界，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冻疮的手，这具五行杂灵根的躯体，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在这个世界里，比路边的野草还要卑贱。
“喂，新来的，还不去倒夜香？” 一个提着水桶的杂役路过，见他杵着不动，没好气地推了一把。
古月踉跄着差点摔倒，肋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看着对方麻木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些杂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像工蚁般重复劳作，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可他不是原主，更不是任人践踏的工蚁。
他是古月，一个习惯了在实验室里寻找变量、计算概率、突破不可能的科学家。
可当科学遇上修真，当精密的公式撞上虚无缥缈的灵气，当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废材置身于能移山倒海的修仙者之间……
古月扶着冰冷的石墙，望着云雾缭绕的远山。那里或许有更高阶的宗门，有更强大的存在，也有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发出萧瑟的声响。
在这样一个实力即真理的世界，一个被判定为 “废物” 的杂役，到底该如何活下去？
这个问题像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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