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冰冷的空气裹上来，带着一丝非自然的清爽。
脚下是巨大的灰白色意大利大理石地面。
光滑如镜的表面之下，却诡异地蚀刻着无数道极其细微、复杂交错的凹槽，深深浅浅，如同精心绘制的精密电路图，又像是大脑皮层微观下密集的神经脉络。
叩、叩。
脚步声清晰地回响。
同时响起的，还有身边那个引路女人的平板腔调：“夫人这边请。”
她抬起头。
视线骤然失重。
一座难以想象的玻璃穹顶，在高达三四十米的天顶之上，如同倒扣的水晶碗，将整个大厅笼罩在内。
然后，凌霜绛看到无数个“自己”。
每一块玻璃拼接面都像一个扭曲的镜面，映照着她和她身边如影随形的白手套女人。
窒息感瞬间加剧。
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精密仪器内部的微小飞虫，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被记录，被分析。
“喜欢吗？”
白手套女人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具，“江先生特意为您设计的‘天幕’。每一块都防高爆冲击。安全，无死角。”
无死角？
凌霜绛的目光扫过下方大理石地面那些隐匿的凹槽。“地面呢？也是‘安全’设计？”
女人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弧度僵硬得像是被线提拉：“地面是为了辅助空气净化系统流动的纹路，夫人。纯粹的艺术品。确保您能呼吸到最‘纯净’的空气。”
她刻意加重了“纯净”二字。
纯净？
凌霜绛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抹让神经沉坠的冰凉感再次涌上，头脑像被薄雾轻轻笼住，一种诡异的平静感压制着本能涌起的警戒和战栗。
那绝非自然空气！
镇定剂？
某种精神药物？
她猛地屏息，但为时已晚，一丝微小的眩晕感已经悄然浮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四周高耸的墙壁。
线条冷硬、极致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出口就是她们刚刚经过的那扇沉重的合金门，此刻正无声滑闭，锁死。
绝对的牢笼。
就在这时——
吱…呀…吱…呀…
一种干涩、冰冷、极其缓慢的碾压声，突兀地从头顶上方某个地方传来。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在大厅空旷的回响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正前方二楼开阔的回廊深处。
那里光线被刻意设计得极暗，巨大的阴影如同浓墨般泼洒堆积。
回廊外侧厚重的银色金属扶手，在下方惨白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截冰冷刺目的寒光。
吱…呀……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的余韵。
“他在上面？”
凌霜绛的声音骤然干涩，几乎被自己的喉咙磨碎。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白手套女人也停下了脚步，姿势更加恭敬谦卑，头低垂着，面朝那片无法看透的阴影。“先生一直在等您，夫人。”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日常事实。
“请保持仪态。您的‘新生活’，正在这里展开。”
她微微侧身，做出一个标准的、指引向上的姿势。
方向，正是那吞噬了轮椅声的二楼阴影深处。
空气循环系统带来的冰冷微分子无声地包裹着身体，麻痹着紧绷的神经。地面上深藏的神经脉络凹槽静静蛰伏在脚底。头顶，三百个破碎的“自己”在冰冷的玻璃穹顶之上，无声凝视。
而前方，阴影中的金属寒光和那缓慢而规律的轮椅碾轧声，如同沉重的脚镣，缓缓接近。
吱……呀……
那声音，像一个冰冷的钩子，穿透药效带来的微薄麻痹，再次钩住了凌霜绛的心脏。
阴影中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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