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每一次轮胎咬合路面微小的缝隙,凌霜绛腰腹深处的旧伤疤就针扎似地抽痛一下。
厚重的婚纱死死勒住那块皮肉。
她侧过脸,看向车窗外。
都市的霓虹被车窗过滤成扭曲的光斑,像隔着一层污浊的油。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车窗表面。
噼啪!
细微但清晰的电流麻感瞬间刺痛了指尖。
“这是什么?”
她声音沙哑地问。
前排司机的后脑勺纹丝不动,平板无波的声音传回来:“夫人,特殊镀膜。防弹,也防信号。确保您的旅途安静不受干扰。”
他的回答像念说明书,不带一丝情绪。
凌霜绛扯了下嘴角。
空气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让她喉头发紧。
乍闻是上等皮革保养剂的甜香,但底层……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和一丝消毒水残余的苦涩死死缠绕,阴魂不散。
“这味道…”
她皱眉,强压下翻腾的胃酸,“新车吗?”
司机沉默了两秒:“江先生重视安全与舒适。”
答非所问。
凌霜绛明白了。
这辆车和她一样,不过是件刚被清理好用来承接任务的器物。
她闭上眼,齿根紧咬,将那恶心的感觉连同血腥味一起咽下。
车驶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星光,没有虫鸣,只有车轮碾过寂静的单调声响。
然后,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幽灵之眼。
嚓、嚓、嚓、嚓…
两排幽绿的光点骤然亮起,沿着车道两侧无声延伸。
车轮猛地滚上某种柔软的阻碍。
凌霜绛睁眼看向窗外。
车灯惨白的光柱下,满地皆是漆黑的花瓣。
车轮毫不留情地碾过厚厚堆积的黑玫瑰,汁液迸溅,像肮脏的墨点污染了夜色。
浓郁的腐败甜香混杂着根茎腐烂的酸气,顽强地从缝隙里钻入车厢。几乎窒息。
“开窗。”凌霜绛哑声命令。
司机毫无反应,像没听见。
玻璃车窗纹丝不动。
车最终停在一座庞大如蛰伏巨兽的建筑脚下。
冰冷的风裹挟着碾碎黑玫瑰的腐败甜腥,在车门被滑开的瞬间猛地灌入。凌霜绛打了个寒颤。
门内倾泻出冰冷辉煌的光瀑。
一个身着利落套装、戴白手套的中年女人如同阴影般出现在车门外。
她面容僵冷,眼神毫无温度。“夫人,请下车。”
语气平板,不容置疑。
高跟鞋踏上冰凉坚硬的花岗岩地面。
叩、叩。
清晰短促的回音在空旷的门廊里荡开。
那女人引着她向内走去。
一步踏入玄关大厅,视线骤然被占据。
凌霜绛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脚步钉死在地上!
瞳孔猛烈收缩。
大厅穹顶高得压抑。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贯穿三层空间的巨大物体。
并非雕塑。
而是一只纯粹由黄金打造的、繁复扭曲到令人目眩的巨大鸟笼!
冰冷刺目的金光吞噬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暖意,仿佛一座囚禁圣徒的金色巴洛克刑架。
巨大、奢华、空洞。
“这是什么?”
凌霜绛的声音异常干涩,目光死死锁住笼底那触目惊心的断珠血痕,仿佛被无形的钩子攫住。
中年女人站定在她身侧,没有看那笼子,只是恭敬地对着空气回答:“夫人的珍宝笼。您的身份象征,夫人。”
凌霜绛猛地转头看向她,试图在那张僵硬的脸上捕捉一丝情绪波动:“前一位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女人微微颔首,脸上第一次浮现一丝称得上微笑的弧线,却冰冷得冻入骨髓:“前任?不,夫人。这只是您的起点。”
她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向那笼罩在辉煌灯光下的巨大金笼,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笼子里,只有活着的那位,才配称一声‘夫人’。”
冰冷的语调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砸在凌霜绛的心口。
“请随我来,夫人。”
白手套的女人微微侧身,示意方向。
目的地,尚在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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