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吓老子一跳！”黥刑男啐了口唾沫，目光在杨凡脸上溜了圈，突然咧嘴笑了，“这小白脸生得倒俊，要是卖给那些好男风的主儿，保准能换两坛好酒！”
这话一出，流匪们顿时哄笑起来，粗鄙的笑声撞在破屋墙壁上，又弹回来钻进杨凡耳朵里，让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但他面上没露半分慌乱，反而抬声道：“我会读书写字！杀了我，你们迟早要后悔！”
黥刑男的笑僵在脸上，刀刃往杨凡脖颈又压了半分，冷声道：“读书写字？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子？老子宰过的酸秀才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多你一个不多！”
“当然能！”
杨凡的眼神亮得惊人，绝境里的亢奋让他声音都带着颤，却字字清晰：“你们抢来的地契银票，认得上面的字吗？辨得出真假吗？官府贴的告示，看得懂写的啥吗？要写勒索信、赎金条子，谁来动笔？”
他喘了口气，见流匪们的神色松动了些，又接着说：“再说，弟兄们头疼脑热要抓药，拿着药方子去药铺，谁能辨出掌柜的是不是换了次等药？少了几味药？这些事，我都能做！”
杨凡的目光死死锁着关中大汉——他早看出来了，这伙人里，只有这个高壮汉子能拿主意。
黥刑男回头看了眼同伙，小关中人摸着下巴嘀咕：“瞧他这模样，倒真像个书生……”
“放屁！”小马脸突然跳出来，指着杨凡骂道，“乞丐堆里能蹦出秀才？比母猪上树还稀奇！他定是编瞎话骗咱们！”
杨凡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苦相：“在下本是廪生，因不肯帮贪吏做假账，被构陷抄家，双亲投井而亡，我才落得这般田地……”
“少装蒜！”关中大汉突然抬手，示意小马脸去拖癞子。
癞子早吓得尿了裤子，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小马脸揪着衣领拽到杨凡面前时，还在一个劲地“爷”“饶命”地喊。
“你认识他？”小马脸的刀架在癞子脖子上，“这乞丐说他会读书写字，你跟他一路走，他到底会不会？敢说瞎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癞子的眼睛在杨凡和刀锋间乱转，突然尖声喊：“不……不会！他根本不会！”
杨凡的心猛地一沉。
“有次路过驿站，墙上贴了告示，他还问别人上面画的啥！”癞子越说越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就是个骗子！知道你们怕官府文书，故意编瞎话想活命！爷，这种人留着是祸害，不如一刀宰了！”
黥刑男的刀又近了一分，刀刃已经划破了杨凡的皮肤，一丝血珠渗了出来。
“他在胡说！”杨凡昂首挺胸，声音反倒更响了，“诸位若不信，可取文书来试！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剐！”
流匪们面面相觑，小关中人突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告示：“那你就把这上边的字念给我们听！”
杨凡接过来，纸页泛黄，画像被汗渍洇得模糊，他顺着从右到左的顺序念：“流匪刘佑弟、刘再弟、刘碎娃、庄原、庄翼……”
“够了！”大马脸突然喝止，眼神里多了几分信。
“还真识字……”小关中人咂了咂嘴，看向杨凡的目光都变了。
癞子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不可能……他明明不会……”
“你这狗东西，敢骗我们！”小马脸暴怒，薅住癞子的头发，一刀捅进他的心窝。
癞子惨叫一声，身体像虾米似的弓起来，鲜血很快染红了破衣。没一会儿，他就不动了，只有胸口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小马脸拔出刀，在癞子衣服上蹭了蹭，转头看向关中大汉。
杨凡强压下胃里的翻涌，立刻转向关中大汉：“各位好汉！我是真心想入伙！往后兄弟们要写要读，有我在，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糊弄！”
“哥，咱正好缺个识字的！”小关中人帮腔，“我听人说，那宋江还得有个智多星呢！”
流匪们对读书人本就带着几分敬畏，这会儿更是没了异议。关中大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小关中人立刻给杨凡松了绑，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石头：“这小孩咋办？杀了算了！”
“杀不得！”杨凡急忙扑过去，按住大马脸的手，“他是我兄弟，家破人亡后就跟着我。我读书写字时，还得他掌墨执灯。况且他力气大、跑得快，往后送信跑腿，都用得上！”
大马脸看向关中大汉，见对方点头，才悻悻地收回了刀。杨凡连忙给石头松绑，石头揉着手腕，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大马脸，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眼下，跪着的只剩毛哥了。
毛哥早没了往日乞丐头子的傲气，浑身抖得像筛糠，脸上全是冷汗。他看着杨凡，眼里满是疑惑——这闷葫芦啥时候会识字了？但他没时间细想，只能硬着头皮求饶：“各位爷！我知道自己不值钱，但求各位赏条活路！往后跑腿打杂、铺床叠被，哪怕是给爷焐脚捏肩，我都认！”
说完，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的血渍里，不敢抬头。
流匪们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小马脸扭头问杨凡：“书生，你们是一伙的，这人的话能信不？”
杨凡心里一动——他可不想一直待在贼窝，多个人同伙，日后逃跑也多份助力。他清了清嗓子：“毛哥以前在街头厮斗，能以一打三，力气倒是不小，不像癞子那般胆小。”
“没错！”大马脸突然开口，“许师爷说的那笔大生意，咱们不知对方有多少人手，多个人总多份胜算。”
关中大汉点了头，大马脸上前给毛哥松了绑。毛哥瘫在地上，看向杨凡的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几分怪异——今天的杨凡，实在太不一样了。
“既然入了伙，就得跟弟兄们一条心，别想着逃跑。”关中大汉掏出剔骨刀，刀刃在朝阳下闪着寒光，“往后有财一起发，有酒一起喝。但谁要是敢背叛，我就用这刀，一刀一刀割他的肉，让他生不如死！”
杨凡、石头和毛哥连忙点头，嘴里说着“不敢”，心里却各有盘算。
关中大汉朝黥刑男递了个眼色，黥刑男上前一步，盯着三人道：“话虽如此，要入伙，还得拿投名状来——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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