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粗糙的枪托就要砸下来，旁边的冯伟和周磊都吓了一跳。
“建军哥！你干啥！”冯伟第一个扑了上来，一把抱住陈建军的胳膊，“你疯了！阳子刚救了你的命！”
周磊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陈阳面前，张开双臂把他护在身后，对着陈建军急得脸都白了。
“老叔！老叔你别动手！这事都怪我！是我非要拉着阳子进山的，他就是不放心你！你要打就打我！”
冯伟还在那抱着陈建军的胳膊不撒手，嘴里跟连珠炮似的：“就是！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刚才多悬啊！那大刨卵子的獠牙都快拱到你腰了！要不是阳子那一枪……不对，那一扎枪，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还扭头冲着陈阳比划大拇指：“阳子，你这手绝了！比你爹打枪可准多了！”
这话一出口，陈建军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酱紫。
他本来就是抹不开面子，想把这尴尬事给压下去。
陈建军猛地一甩胳膊，挣开冯伟：“你给老子闭嘴！”
周磊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给陈阳使眼色，让他服个软。
可陈阳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他太了解陈建军了。这个男人，一辈子都要强，把脸面看得比命都重要。今天这事，对他来说，比被野猪.拱了还难受。现在这副要打人的架势，不过是在演戏，演给别人看，也演给他自己看。
这种别扭的父爱，上辈子陈阳不懂，只觉得是无理取闹。但这辈子，他看懂了。
于是，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就是在周磊的身后，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可这个笑容，却被陈建军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陈建军的火药桶。
“你还敢笑？小王八犊子，你觉得老子不敢动你了是吧？”他感觉自己的老脸被儿子这一下笑得火辣辣的疼。
他推开周磊，又要举枪。
“笑咋了？”冯伟又一次耿直地开了口，他叉着腰，一脸的不忿，“阳子今天立了这么大功，救了咱俩的命，还不兴人家笑一笑？建军哥，我说句公道话，你这儿子，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这哪是烂泥，这分明是块璞玉啊！关键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陈建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想骂冯伟，可人家说的句句在理。他想骂陈阳，可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股邪火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噗嗤……”
陈阳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自己父亲那副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想拉下脸又觉得丢人，活活把自己憋成个紫茄子的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陈建军的老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他猛地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把这事给揭了过去。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枪声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快！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七八个穿着棉袄，扛着猎枪的汉子就从山岗的另一边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冒仗”的郑刚。
他们一冲上山岗，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雪地里，一头母野猪倒在血泊里，不远处，更有一头体型庞大的公野猪，被一杆黑沉沉的扎枪从后颈贯穿，死死地钉在地上。
那场面，血腥又震撼。
“建军哥……冯伟……这……这是咋回事？”郑刚看着两头死猪，又看看安然无恙的陈建军和冯伟，结结巴巴地问。
陈建军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一看见郑刚，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棵小松树上，震得积雪簌簌直掉。
“咋回事？老子他妈还想问你咋回事！”陈建军指着郑刚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郑刚！谁让你提前开枪的？打围的规矩你都喂狗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两枪，把这头大刨卵子给惊了过来！老子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陈建军的声音震得整个山林都在回响，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住了。
郑刚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两条腿都开始打颤。
“我……我看到一头狍子，一时手痒……”
“手痒？！”陈建军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你手痒，就拿老子的命去给你挠痒痒？！”
冯伟一看这架势，赶紧上来拉偏架，可他那张嘴，永远都是在帮倒忙。
他一把拉住郑刚，指着那头被钉死的公野猪，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补刀”：“你小子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悬！建军哥一枪把母的撂倒了，这公的就疯了！冲过来的时候，那动静跟推土机一样！建军哥那枪又哑了火，眼看就要被开了膛！”
他讲得绘声绘色，周围的猎户们听得倒吸冷气。
“就在那时候！”冯伟猛地一拍大腿，指向旁边还在喘气的陈阳，“是阳子！建军哥的儿子！他从那边山坡上冲过来，隔着几十米远，‘嗖’的一下，就把这杆扎枪给扔过来了！就一下！正中后脖颈！把这畜生当场就钉死在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瘦弱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人。
郑刚更是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建军的脸，又一次涨成了猪肝色。
他怒吼一声，打断了冯伟的吹嘘：“都他娘的别废话了！郑刚！今天这事，你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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