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崇安寺出来，我们沿着解放东路往东林书院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刚踏进书院朱红色的大门，尘世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墙角的芭蕉叶上还挂着晨露，蜿蜒的石子小径隐在竹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草木的清香，静谧得能听见鸟鸣。
顾天阳盯着影壁上的楹联，轻声念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就是课本里说的东林书院吧？”酒意似乎被这股书卷气冲淡了不少，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
“嗯，这是东林党人顾宪成写的，也是书院的精神核心。”我牵着他的手往深处走，指着庭院里的古柏，“这里以前是江南士大夫议论国事、讲学论道的地方，好多文人都在这儿留下过足迹，特别有气节。”
他忽然停下脚步，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手心里轻轻划着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以后咱们家，也得多关心关心‘家事’——比如明天吃什么，周末去哪玩，还有……咱们什么时候要个小宝宝。”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脸颊瞬间红到耳根，瞪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古建筑的面，别没正经。”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声音像羽毛似的搔过我的心尖，痒得人发软。
接下来去的薛福成故居和钱钟书故居，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与文气。薛福成故居的“江南第一豪宅”果然名不虚传，砖雕、木雕、石雕精美绝伦；钱钟书故居虽小巧，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顾天阳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指着展柜里的书信问我细节，眼神里满是好奇。我耐心地给他讲解，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忽然觉得，能把自己从小熟悉的一切，一点点讲给他听，让他走进我的过去，是件多么踏实又幸福的事。
傍晚时分，两辆车一前一后往拈花湾赶。顾天阳的酒彻底醒了，精神头十足地在副驾上给我导航，手指却不安分地伸过来，轻轻扯了扯我腿上的丝袜。
我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规矩点，三个妹妹在后排坐着呢，别教坏孩子。”
身后立刻传来三姐妹银铃般的笑声，顾天骄打趣道：“姐夫这是醒酒了就开始‘原形毕露’啦！”
顾天阳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却还是把胳膊搭在我椅背上，视线黏在我身上挪不开。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开阔起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连路边的稻田都镀上了一层暖色。顾天阳打开车窗，晚风带着稻田的清香和青草的气息吹进来，拂起我的长发，缠在他的手腕上。
“头发乱了。”他伸手替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像电流似的窜进心里。
“快到了吧？”我赶紧转移话题，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导航说还有十分钟。”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查过攻略了，拈花湾的夜景特别美，晚上还有灯光秀，等会儿好好陪你逛，给你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到拈花湾时，天刚擦黑，黛色的天空上挂着一弯新月。办理好入住，放下行李，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往小镇里走。华灯初上，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与波光粼粼的湖水相映成趣，路边的灯笼轻轻摇曳，禅意十足。远处的拈花塔亮着暖黄的灯，像童话里的城堡，偶尔有无人机组成的“花瓣”在空中缓缓飘落，引得游人阵阵惊呼。
我们找了家临湖的餐厅，点了些锡城本帮菜——酱排骨、太湖三白、清炒虾仁，还有甜甜的桂花糖芋苗。顾天阳夹了块酱排骨放在我碗里，眼神里满是期待：“尝尝，这家的味道怎么样？跟咱妈做的比起来差不差？”
我咬了一口，肉质酥烂脱骨，甜咸适中，酱汁浓郁，点点头：“不错，跟我妈做的有一拼，就是少了点外婆传下来的老卤味。”
“那回头我跟咱妈学学，再问问外婆老卤的秘方，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他说得自然又认真，仿佛“咱妈”这两个字，早已在他心里喊了无数遍，亲昵得不像话。
我心里一暖，夹了块太湖白鱼给他：“你也吃，这鱼新鲜，刺还少，多吃点补补。”
晚饭后，我们一行人沿着湖边散步。晚风轻拂，带着湖水的清凉，湖面荡漾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的灯光，像撒了一湖的星星。顾天阳忽然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手臂紧紧圈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颈窝：“真好。”
“什么真好？”我反手拍了拍他的背。
“这样的日子。”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点满足的喟叹，“有你在身边，有这么美的风景，还有这么多亲人陪着，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不是梦。”我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吻一颗软糖，“是真的，天阳。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一起逛遍锡城的大街小巷，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低头吻住我，温柔而缠绵，带着湖水的清冽和桂花的甜香。远处的灯光朦胧，耳边是湖水的轻响和远处的隐约笑语，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心跳，稳稳地、紧紧地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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