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宴的喧嚣终于染上了几分慵懒的余韵，午后三点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酒店旋转门的玻璃格，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展出一片流动的暖黄，连空气里都飘着残宴的甜香与淡淡的酒气。归宁宴上，顾天阳被姐夫陈默和表弟张凯缠着喝重逢酒，青瓷酒杯碰得叮当响，几轮下来，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眼尾都泛着水汽，现在他的脚步更是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我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腰，指腹抵着他温热的衣料，带着点无奈的嗔怪：“早上就嘱咐少喝点，偏要充好汉。”
他顺势往我身上倾了倾，沉甸甸的重量带着熟悉的气息压过来，脑袋慵懒地搁在我肩头，鬓角的碎发蹭得我颈侧发痒。带着清酒淡香的温热呼吸像羽毛似的扫过我的锁骨，嗓音软糯得发黏，还带着点酒后的含糊：“高兴嘛……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不多喝两杯，怎么对得起这份福气。”
堂姐林清玄端着杯温水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行了行了，小两口别在这儿撒狗粮了。天阳这状态肯定开不了车，你姐夫和张凯也喝得脸红脖子粗，今儿个只能咱们姐妹俩当司机了。我开你姐夫那辆SUV，带他、张凯和你表妹杨爽；小婉你开张凯的车，带着他那三个活宝妹妹，咱们直接从三阳广场绕，先去崇安寺逛一圈，让几个滨城来的妹妹见识见识咱们锡城的老味道。”
“好嘞！”我脆生生应着，半扶半搀地拉着顾天阳往地下停车场走。他难得乖顺，像只被顺了毛的大金毛，乖乖地被我牵着走，只是每走两步就往我身上靠一下，鼻尖在我发间蹭来蹭去，嘴里还碎碎念着：“媳妇，你身上好香，比咱妈炖的桂花糖藕还香。”
后座很快被三个姑娘填满——天阳的堂妹顾天骄，还有他的两个表妹周薇、肖宁，三个刚从滨城来的姑娘对着车窗外的街景眼睛发亮，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路边的玉兰树和古色古香的店铺招牌，把车厢里的气氛搅得像煮开的糖水，甜丝丝的热闹。顾天阳靠在副驾座椅上，半眯着眼睛盯着我握方向盘的手，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颊边的碎发：“我媳妇连开车都这么好看，比电视里的女司机还飒。”
“好好坐好，别动手动脚的。”我笑着拍开他的手，指尖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像揣了块热乎的糖，悄悄化了。瞥了眼后视镜，堂姐的车稳稳地跟在后面，姐夫正探着身子跟后座的张凯说笑，连后脑勺都透着欢喜，一派融融的暖意。
车子停在崇安寺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步行街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像触到了温润的和田玉，连脚步都轻了几分。街道两旁的老字号店铺敞开着门，热气混着香气飘出来——梅花糕炉子里窜出的豆沙甜香、油锅炸玉兰饼的酥脆焦香、清水油面筋炖在砂锅里的鲜醇、铁板烤鸭肠的孜然醇香，层层叠叠地裹着熙攘的人声，那是我打小闻到的、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气，熟悉得让人心安。
“这地方跟滨城的天津街有点像，但比天津街更秀气！”顾天骄举着手机不停地拍，镜头从飞檐翘角的老建筑扫到街边卖糖画的小摊，“你看这房檐上的雕花，还有挂着的红灯笼，也太有感觉了！”
“那是自然，咱锡城可是江南水乡的老底子，讲究的就是这份雅致。”我拉着顾天阳的手，指着不远处飞檐翘角的塔楼，“那就是崇安寺的主体建筑，周边还有阿炳故居、王羲之洗砚池这些老地方，寺里还有个老戏台，逢年过节就演锡剧，咿咿呀呀的可有意思了。”
顾天阳的酒劲还没完全散，眼神有点朦胧，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要把我嵌进眼里。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亲昵地扑在我耳畔，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轻柔语调呢喃：“以前总听你念叨锡城有多好，今天才算真的摸到了边。原来比你描绘的还要美——只因为，你在我身边。”
我脸颊一热，像被炭火烤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说话，心里却像被外婆熬的糖粥浇过，甜得快要溢出来。堂姐在后面笑着喊：“你们俩别光顾着腻歪，快跟上！前面那家‘老锡城梅花糕’可是老字号，天阳早上不还说要请我们吃吗？”
顾天阳立刻直起身子，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江湖气：“走！管够！想吃豆沙的还是芝麻的，都算我的！”那模样逗得几个姑娘哈哈大笑，连他身上没散的酒气都变得可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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