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山脉像一道巨大无比的阴影，横压在我们心头。越靠近它，周遭的环境变得越发诡异死寂。血色的天空在此地显得格外压抑，光线难以穿透弥漫在空气中的、带着硫磺味的尘霾。地面不再有沙砾或灌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仿佛被烧灼过的黑色岩壳，裂缝中不时渗出令人不适的温热气息。
一凡依旧走在最前，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体内自带罗盘。我和莉亚紧跟在后，彼此间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裂谷边的遭遇和之后高效的赶路，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有心神。
“停一下。”莉亚忽然低声说道，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她闭着眼，眉头微蹙，周身感知的能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前面……不对。能量场很奇怪，非常……空洞，但又残留着很强的执念，像……很多个漩涡，吸走了所有生机。”
一凡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向前方一片地势略高的黑色台地。那里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真切的薄雾。
“危险？”他言简意赅地问。
“不像活物的危险……但感觉很不舒服。”莉亚睁开眼，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像走进了一片巨大的墓地。”
“绕不开。”一凡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两侧是更加陡峭嶙峋的危崖，“只能穿过。”
他率先迈步，但速度放缓了许多，手无声地按在了剑柄上。我和莉亚也提高了警惕，跟了上去。
踏上那片黑色台地，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死寂**之感便扑面而来。风在这里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然后，我们看到了。
台地上，散落着无数**残骸**。
并非怪物的尸骨，而是明显属于“人”的遗迹。早已风化破烂、看不出原色的衣物碎片，半埋在黑岩中；断裂的武器，锈蚀得只剩下扭曲的铁条；一些疑似行囊的物体，被某种巨力撕扯开，里面空空如也。
更令人心悸的是，我们看到了一些相对完整的**骸骨**。它们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态：有的蜷缩在岩石缝隙里，仿佛想寻求最后一点庇护；有的伸着手，指向山脉的方向；还有几具甚至纠缠在一起，指骨深深抠进对方的骨缝里，像是在进行一场至死方休的搏斗。
这里没有蛹，没有引渡者，只有最纯粹的、被时光和残酷环境抹去了一切意义的**终结**。
“他们……”莉亚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试炼者？”
答案显而易见。这些残骸的主人，也曾被引渡者从海边带回，也曾接受训练，怀揣着对“神赐圆满”的期望踏上这条路。但他们没能走到终点，倒在了这片荒芜的山脉之前。
一凡蹲下身，用剑鞘拨开一具骸骨旁破碎的衣物，下面露出一小截完全锈蚀、甚至和岩石熔铸在一起的短剑残骸。他沉默地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波澜。
“不是怪物干的。”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大部分是力竭，或者……彼此。”
他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死寂的空气里。试炼之路的残酷，以最赤裸、最无声的方式，展现在我们面前。神的考验，不仅仅来自环境与怪物，更来自于同样命运的“同行者”。
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影蝠带来的冰冷更深沉。维达所说的“圆满”，脚下所踩的“终结”，哪一个才是更普遍的真相？
我们在那片巨大的遗弃之冢中缓慢穿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之上。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骸骨旁，莉亚忽然停下，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小块**褪色的、似乎经过精心打磨的蓝色晶石**，用一根几乎要断裂的皮绳穿着。它黯淡无光，却异常坚硬，在血色天光下，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令人伤感的能量波动。
“他……或者她，之前一定很珍视这个。”莉亚轻声说，将它小心地放回了骸骨身边。
我们没有说话，继续沉默地前行。
直到走出那片台地，将那片死亡的沉寂甩在身后，重新感受到荒野的风（尽管依旧带着硫磺味），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那条路的尽头，所谓的“梦中之境”，真的如维达所说的那般美好吗？还是说，那只是另一片更大、更精致的……坟墓？
龙脊山脉的阴影近在眼前，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下一个，或者下一批，怀揣梦想的祭品。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