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弘涛自认对户外登山还算有点理论和实践经验的，但真正走在这座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原始山峦，还是第一次。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自然进行一场艰苦的拔河比赛。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雪沫不断灌进靴筒，寒气刺骨。陡峭处需要手脚并用，指甲缝里塞满了冰雪和泥土，呼吸在严寒中变得急促而灼热，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
‘这简直是在用生命搞侦察……’ 他再一次在心里把那个冲动行事的自己骂了无数遍。
暮色悄然降临，将连绵的雪丘和枯林染上一层冰冷的蓝灰色。当他们艰难地爬上一处较高的坡地时，遥遥望见北方那座目标山峦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甚至，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隐约能看到山脚某处闪烁着几点微弱的、跳动的橘红色光芒——那是篝火！灰狼部落很可能就在那里！
距离比预想的还要近！龙弘涛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既有发现目标的兴奋，也有临近险地的紧张。
他找到迅足，喘着粗气商量：“迅足，天快黑了，不能再往前了。我们就在这片林子里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明天大队人马就不要轻易靠近了，太危险。你带一两个最机灵的人，靠近过去摸摸情况就行。”
迅足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友和同样气喘吁吁的龙弘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作为经验丰富的猎人，他深知在夜间和陌生环境里贸然靠近一个可能充满敌意的部落有多么危险。
他们很快在背风处找到一片相对茂密的灌木丛，清理出积雪，简单地用树枝和皮子搭了个能勉强遮蔽风雪的窝棚。龙弘涛顾不上休息，立刻拿出陶罐和食物，就着收集来的干枯灌木枝升起一小堆谨慎的篝火。
他将硬肉干切成细末，混合着栗粉，又加入了一点提味的干野葱和珍贵的盐巴，煮了一大锅浓稠喷香的热粥。热食下肚，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极大地缓解了众人的疲劳。猎人们吃着这远超预期的美味热粥，看向龙弘涛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佩服和感激，越发觉得这位“异乡人”虽然体力不行，但这份周全的准备和弄吃的本事，真是没得说。
‘看来多带东西总是没错的。’ 龙弘涛看着大家满足的表情，心里那点后悔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用罢龙弘涛准备的简单热早餐，迅足挑选了另一名最擅长潜行的猎人，两人如同矫健的雪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晨曦中的雪林，朝着昨夜火光的方向潜行而去。
留下的人也没闲着，在龙弘涛的提议下，他们找到了一个更隐蔽、更背风且地面相对平坦的小洼地。大家一齐动手，用石斧和木棍挖掘积雪，利用现成的石块和粗树枝作为支撑，上面覆盖皮子和厚厚的积雪，搭建了一个更为稳固、更能保暖和隐藏的简易雪窝地穴，作为临时据点。
中午时分，迅足两人安全返回。两人身上沾满了雪沫，脸冻得通红，但眼神锐利。
“怎么样？”龙弘涛迫不及待地问。
迅足连说带比划，语速很快：“人……不少。看到很多男人，在磨石头（武器），女人在收拾皮子，捆东西。那种跑得快的四脚兽（斑马？）也看到十几头，拴在一边……”
龙弘涛努力听着，但原始人的描述过于跳跃和意象化，他只能听个一知半解，很多细节无法准确把握。他心急如焚，情报的模糊是兵家大忌。
‘不行！光听描述不够精确！’ 他一咬牙，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我想亲自靠近点去看看！”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了所有猎人的坚决反对！太危险了！岩母的命令是优先保证他的安全！
龙弘涛也知道自己冲动了，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他立刻想到了替代方案。
他拿出那张准备用来画地图的柔软羊皮和宝贝炭笔，递给迅足：“迅足，下次再去，别光用嘴说。试着把这个……画下来！”他指着羊皮，“这是山，这是树林，这是河流……把你看到的灰狼部落的位置，大概有多少个帐篷（或者地穴入口），人主要在干什么，画在这上面。”
接着，他又抓起一把小石子和小树枝：“还有，尽量数清楚他们大概有多少成年男人（用石子代表），多少女人和半大孩子（用树枝代表），还有那种四脚兽有多少头。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大概数量要有！”
他尽量用最简单的符号和计数方法教导迅足，希望他能带回来更量化的信息。
迅足看着羊皮和炭笔，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为难，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努力理解着龙弘涛的要求。
下午，迅足再次带着另一名猎人出发了。这次他们去了更久。
晚上，当迅足返回时，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上面用炭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一个圆圈代表山，一些三角形代表帐篷，一堆小点点代表人群，旁边还放着几十颗小石子和一小捆树枝，以及用十几根更小的草茎代表骑兽数量。
龙弘涛接过这张抽象派“侦察地图”，结合迅足在一旁的解释，仔细辨认和分析。情况确实和青剌之前描述的差不多：这是一个规模与青岩相仿，但青壮年男性比例明显更高的部落，而且确实拥有一定数量的骑兽。羊皮上还显示他们似乎在打包物资，整理武器，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
‘看来他们也在做准备，很可能真的在打邻居的主意，或者准备迁徙…… 龙弘涛心情沉重。
虽然从迅足这里得到了更直观的信息，但龙弘涛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地图太抽象，很多细节无法体现。他深思熟虑后，再次提出：“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就到最远的、能看清的地方，绝不靠近！我需要亲眼看看他们的状态和周围的地形。”
这一次，迅足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对。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灰狼部落外围的警戒似乎并不算特别严密，或许是因为他们也忙于内部事务。他评估了一下风险，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弘，你一定要听我的！绝对不能发出声音，不能乱动！”
第二天，在迅足的带领下，龙弘涛和两名猎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灰狼部侧面的一处陡峭山坡上。这里地势高，且有茂密的枯灌木和岩石遮挡。
迅足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鞣制得雪白的兔皮，让每个人都披在身上，趴在厚厚的积雪里，远远望去，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龙弘涛的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枯草，向下望去。
山脚下，灰狼部落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确实如迅足所描述，人们忙碌着，像是在做远行的准备。他看到男人们在磨砺石斧和长矛，女人们在捆绑皮囊和食物，那些身上有着道道条纹的“骑兽”不安地踏着蹄子。整个部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蓄势待发的气氛。
’看来……冲突恐怕难以避免了。‘ 龙弘涛心情复杂。他仔细估摸了一下肉眼可见的人口规模，与迅足统计的相差不大。
同时，他也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寻找着可能设立瞭望哨的地点。他看中了更远处一个更高的、能俯瞰通往青岩方向路径的山头。’如果能在那里建立一个隐蔽的观察点，提前发现灰狼部的动向，就能为部落争取到至关重要的预警时间。‘
这次亲临现场的观察，让他对局势有了更直观和准确的判断。他也对迅足的学习能力和潜行能力刮目相看。‘这小子，是个干侦察兵的好苗子！以后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了解了足够的情报后，龙弘涛示意撤退。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退回了临时据点。
“情况基本清楚了。”龙弘涛对众人说道，“灰狼部确实有异动。我们必须尽快把消息带回去。我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返程的议题被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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