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我和李秀才便揣着昨日整理好的一小包干果 —— 是娘托人从家乡带来的，本想留着自己吃，此刻却想着或许能给苏文砚补补身子 —— 踩着未化的积雪往东跨院走。
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忐忑，既盼着能见到苏文砚，又怕他还在生我们的气。
东跨院的院门虚掩着，门环上的积雪还没清扫，我们轻轻推开院门，就见院内的老槐树下，谢谨正站在廊下，身上披着件厚氅，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平日里清亮的眼神也黯淡了些，手里还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药香混着雪气，在院里弥漫开来。
“你们怎么来了？”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缓和下来，只是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是来找文砚的吧？”
我们点点头，李秀才往前递了递手里的干果包，有些局促地说：“谢文书，我们…… 我们听说文砚病了，特意来看看他，这点干果您拿着，给文砚补补身子。”
谢谨接过干果包，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叹了口气：“多谢你们惦记，他昨天淋了雪，夜里就发起热来，到现在还没醒呢。”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这孩子，从小就少生病，上次生病还是小时候在家里淋了雨，发了场高热，哭着要找他娘，没想到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注意身子。”
我心里一紧，连忙问：“那大夫来看过了吗？病情严重吗？”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开了些汤药，说让他好好休息，别再着凉。” 谢谨说着，转身往屋内指了指，“他就在里面躺着，你们…… 暂时别进去打扰他了，等他醒了，我再跟他说你们来过。”
我们点点头，心里满是愧疚 —— 要是那天我们没跟他吵架，他也不会心情不好，冒着雪离开，更不会生病。
谢谨看着我们低落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文砚举荐你们来通判衙署，是害了你们，让你们受了委屈？”
我们愣了一下，没敢说话。
谢谨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我们也坐下，他拿起桌上的汤药碗，轻轻吹了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不知道，文砚为了举荐你们，跟于大人磨了多久。于大人一开始不同意，说你们没有功名，直接进衙署恐会引人非议，可文砚却跟于大人保证，说你们踏实肯干，定不会给衙署添麻烦，还说…… 还说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能被更多人看到。”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我知道你们这些日子不好过，被人背后议论，冻得手指发僵抄档，觉得这日子苦。可你们要知道，寒门入仕本就难如登天，若没有这样的机会，你们就算有再多才学，也只能在户房抄一辈子账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文砚他懂这些，所以才想帮你们，哪怕让你们先受点苦，也想让你们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差事，以后才有机会被提拔。”
我和李秀才对视一眼，心里满是震惊 —— 我们从来不知道，苏文砚为了举荐我们，竟做了这么多。我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苦，却没看到他背后的付出。
“他总跟我说，你们在书院时，帮了他很多，” 谢谨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他说你，怀之，总在他背书背不下去的时候，陪着他一起背；说李秀才，在他被先生批评的时候，帮他一起改。他把你们当成真正的朋友，甚至是兄弟，所以才想帮你们，不想让你们的才学被埋没。”
我们听着，心里又酸又暖，眼眶都有些发红。
原来苏文砚一直记着我们的好，而我们却因为一时的委屈，跟他吵了架，还说了那么重的话。
过了一会儿，谢谨把汤药碗递给屋内的丫鬟，转身对李秀才说：“李公子，你先在院里等会儿，我有几句话想跟怀之单独说。”
李秀才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往槐树下走了走，给我们留出空间。
谢谨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怀之，我知道你跟文砚关系好，你们是同窗，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兄弟。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你和文砚，只能是兄弟，其他的什么都不可能。”
我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谢文书，您……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谢谨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寒门子弟，文砚是于大人的外甥，你们的出身、家境、未来的路，都不一样。你们可以做兄弟，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回忆书院的日子，但是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可能没往那方面想，但是防患于未然。这世上的人，眼光复杂，要是有人看到你们走得近，说些不该说的话，不仅会影响文砚的名声，还会害了你。你要知道，朱门和竹门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境，还有很多你看不到的规矩和束缚。要是你有其他想法，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你们两个人。”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是没完全明白谢谨的意思。
什么叫 “其他的想法”？
我和苏文砚之间，不就是朋友，是兄弟吗？
我们之间，怎么会有其他的想法？
难道他能看出我对苏文砚的情愫吗？不可能吧！
他是男的！
谢谨看着我懵懂的模样，知道我可能还没完全理解，却也不再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你现在可能不懂，但是以后会明白的。记住我的话，好好做事，珍惜文砚给你们的机会，别让他的心血白费，也别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满是困惑。
谢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和苏文砚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在我心里打了个结，怎么也解不开。
这时，屋内传来丫鬟的声音：“谢文书，苏公子醒了，说想喝水。”
谢谨应了一声，对我们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文砚好点了，我再跟他说你们来过，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们点点头，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谢谨正快步走进屋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走在回文书房的路上，雪还在下，我却没心思在意这些，脑子里全是谢谨刚才说的话。
“你和文砚只能是兄弟，其他的什么都不可能！”
“受苦的是我们。”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让我既困惑又不安。
我和苏文砚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谢谨说的 “其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秀才看出我心神不宁，拍了拍我的肩膀，疑惑地问：“怀之，谢文书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你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跟我说，让我们好好做事，别辜负文砚的心意。”
我没把谢谨单独跟我说的话告诉他，一是我自己还没明白，二是怕他也跟着困惑。
只是，那团困惑，却像雪地里的脚印，深深印在我心里，久久无法散去。
苏文砚，等你好了，我一定要问清楚，谢文书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难道真的不能只是简单的兄弟吗？
可是，如果我不只是想和你......
什么！
我真的是疯了！
居然对一个男的，产生了不该产生的......
我需要洗一个凉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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