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寒川手里晃悠，勉强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
这丙字柒号库房真不是人待的。灰尘厚得能埋人，空气里一股子霉味，呛得嗓子眼发痒。一排排大木架子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竹简和旧帛书，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了。
寒川拿起一块还算软和的布，照着管事说的，开始搬竹简下来擦灰。活儿不重，就是磨人。灰尘扬起来，弄得他鼻子痒痒，想打喷嚏又怕惊动外面打盹的老杂役。
他一边擦，一边心里嘀咕。
那个江千岁，把他弄到这鬼地方，真是让他来扫地的？这库房偏得鸟不拉屎，里面堆的好像也都是些没人要的旧账本和破书。
他随手翻看着擦掉的竹简。大多是些《礼注疏》什么的抄本，还有些某某郡县哪年交了多少粮的记录，看得人直打瞌睡。
擦完最下面一层，他胳膊有点酸了，直起身想喘口气。目光往架子顶上一扫，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几卷帛书和散竹简胡乱塞在最上面，灰积得比别处都厚，像是被人故意扔那儿的，压根没打算再动。
寒川心里一动。他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拖过来一个垫脚的破木凳，踩了上去，踮起脚伸手想去够。
就在他手指头快要碰到最外面那卷暗褐色帛书的时候——
“咔嚓！”
脚下那破凳子一条腿直接断了！
“我靠！”寒川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前一栽。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架子，人是稳住了，可手里刚擦好的那捆竹简没拿住，直接飞了出去。
“哗啦——啪嚓！”
竹简砸在对面的架子上，又掉在地上，绳子崩了，竹片散了一地。
寒川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
完蛋！这要是摔坏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慌里慌张地从坏凳子上跳下来，扑到那堆散竹简前，手都有点抖。赶紧手忙脚乱地往一块捡，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千万别摔坏了。
油灯光线暗，他也看不清到底坏没坏。摸着摸着，他手指头碰到竹简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这背面怎么好像也刻着字？
他下意识地把竹简翻过来，凑到油灯底下仔细看。
果然，竹简背面刻着几行小字，跟正面工工整整的字不一样，这字写得有点急，有点乱，像是偷偷摸摸记下来的：
“元徽四年，腊月，北使密会于光华苑，赠……（后面几个字被硬生生刮花了，根本看不清）……其意恐非止通好。”
“永明二年春，查获私售禁铁于北者三起，皆与……（这儿的关键地方又被刮了）……有关，然上止于市掾，未再深究。”
“建武初，军中弩机设计图疑泄，追查至将作监丞王……（名字被刮掉了）……旋即暴毙，案遂不了了之。”
寒川看着这些字，心跳猛地加快了。
这他妈哪是什么普通旧书？这分明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北边来的探子、偷偷卖铁器、连军械图纸都泄露过？还都查不下去，要么人死了，要么就不了了之？
这丙字柒号库，根本就是个藏雷的地方！
他这是撞破了大秘密！
就在他脑子里嗡嗡响，盯着竹简发愣的时候——
库房外面，突然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寒川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想都没想，一口吹灭了手里的油灯！
整个库房瞬间黑透了，死静死静的，就听见他自己心咚咚咚跳得跟打鼓一样。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了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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