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王府”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凝重的空气，让书房内本就极低的气温再次骤降。
玄月眼中杀意沸腾，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煎药小厮床下搜出的百两巨款，再加上其他护卫探查到的、关于诚王世子近日频繁接触御药房人员的线索，几乎将矛头直指诚王府！
动机也充分：诚王野心勃勃，视所有皇室宗亲为潜在对手。夜宸再废柴，也占着世子的名分。除掉他，既能剪除微不足道的威胁，若操作得当，甚至可能将祸水引向皇帝，一石二鸟！
好毒的计策！
苏璎躺在床上，听着玄月压抑着怒火的低声部署——加强戒备、控制所有接触过药材的人、暗中继续追查银两来源……她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诚王府？或许是吧。但这潭水太深，赵管事、皇帝、甚至夜宸自己，都有可能。玄月查到的线索，未必不是别人想让他查到的。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绿萝。
昨日她为了圆谎，自称也喝了陛下赏赐的参汤，“身体不适”。当时情急之下，并未多想。但此刻冷静下来，她猛地意识到一个巨大的破绽！
那参汤是绿萝亲手为她煎的！如果陛下赏赐的参真的被下了“牵机引”，那绿萝……
苏璎的心猛地一沉！她之前只想着自己服用解毒汤无碍，却完全忘了绿萝在煎药过程中，很可能吸入或沾染了毒药！虽然剂量极微，但“牵机引”毒性诡异，绿萝只是个普通丫鬟，根本承受不住！
“绿萝……绿萝呢？”苏璎挣扎着想要坐起，声音带着真切的惊慌，看向守在她床边的另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被吓了一跳，忙道：“回王妃，绿萝姐姐……她、她昨夜说头晕乏力，早早便睡下了，现在还没起……”
果然！
苏璎脸色瞬间白了：“快！快去叫她！让她过来！马上！”
小丫鬟从未见过王妃如此失态，连忙跑出去。
不一会儿，小丫鬟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王妃！不好了！绿萝姐姐她……她叫不醒了！脸色好难看！还吐了！”
苏璎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她一把推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向了隔壁绿萝的房间。
简陋的下人房里，绿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呼吸微弱，已然陷入昏迷！
“绿萝！”苏璎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浮滑而无力，中毒之象！虽然远比夜宸轻微，但对于毫无武功底子的绿萝来说，已是致命威胁！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将苏璎淹没！是她！是她为了圆一个谎，为了那一步险棋，间接害了这个一心护主、单纯善良的丫头！
“太医！快去请太医！”苏璎猛地回头，对着跟进来的小丫鬟和闻声赶来的玄月嘶声喊道，眼泪瞬间决堤，这一次，没有丝毫伪装，全是真切的恐惧和悔恨，“救她！快救她！她是为了给我煎药才中毒的！”
玄月见状，眉头紧锁，立刻挥手让手下再去催请太医。他看着苏璎悲痛欲绝、赤足散发的样子，眼神复杂。这位王妃对贴身丫鬟的情谊，倒不似作伪。
太医很快赶来，诊断后确认是轻微“牵机引”中毒，所幸发现及时，尚有挽回余地。他立刻施针用药，一番忙碌后，绿萝的脉象终于稍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能否救回，就看今夜能否熬过去了。”太医抹了把汗，语气沉重。
苏璎紧紧握着绿萝冰凉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亲自为绿萝擦拭额头，喂服汤药，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冰冷。
绿萝是因她而伤，她绝不会让这丫头有事！
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不能再等了！这吃人的府邸，这暗无天日的争斗，每一次算计都可能殃及身边无辜之人！她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人！
或许是苏璎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或许是绿萝命不该绝，后半夜，她竟然真的悠悠转醒了过来。
看到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形容憔悴的苏璎，绿萝虚弱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小……姐……您没事……太好了……奴婢……奴婢没用……”
“别说话，好好休息。”苏璎连忙按住她，声音沙哑，替她掖好被角，“你会好起来的，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绿萝泪流得更凶，挣扎着摇头：“小姐……药……参汤……奴婢可能……没煎好……害您……不舒服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自责自己“没煎好药”，丝毫没有怀疑是参汤本身有问题，更没有怀疑到苏璎头上。
这份全然的信任和忠心，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苏璎的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柔声道：“不关你的事，是参……本身有些问题。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无法说出真相，只能如此安慰。
绿萝似懂非懂，但看到苏璎无恙，便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苏璎一直守到天光微亮，确认绿萝彻底脱离危险，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
然而，她刚坐下，赵管事就来了。
这一次，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倨傲和算计，多了几分谨慎，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绝口不提昨夜下毒风波，只是恭敬地汇报：已将煎药小厮移交官府严加审讯；府内一应饮食药材都会经过严格查验再呈送；另外，看王妃院内人手短缺，特地新拨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小丫鬟过来伺候。
苏璎心中冷笑。移交官府？怕是灭口更方便吧。拨新人？不过是换一批眼线。但经此一事，赵管事显然更加投鼠忌器，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
这算是绿萝用命换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好处”。
打发走赵管事，苏璎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最后一丝软弱和犹豫也被彻底抹去。
她走到梳妆台前，再次打开暗格。里面果然有墨影留下的新情报。
情报证实了玄月的部分调查结果：那百两纹银确实来自诚王府一个外围管事，但那名管事在两日前已“意外”失足落水身亡。线索又断了。
另外，情报还提到，京中关于世子府遭遇毒害的消息已被严格封锁，但暗地里已有不少势力听到了风声，各方反应不一。皇帝保持了沉默。
苏璎看完，将情报焚毁。
她提起笔，沉吟片刻，写下新的指令：一，全力搜集诚王及其世子所有不法证据，尤其是与御药房、边境军务相关的；二，继续监控府外所有可疑人员；三，准备一批高效解毒丹和防身暗器，三日后送至城西废塔附近指定地点。
她最终还是决定，去赴那黑衣人之约！绿萝的中毒，让她彻底明白，被动防御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冒险，去抓住一切可能破局的机会！
将指令放入暗格，苏璎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回到床边，想稍作休息，手指却无意间按到了枕下一样硬物。
她微微一怔，伸手摸去。
那是一个小巧的、温润的羊脂玉瓶，触手生温，瓶塞封得极紧。玉瓶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苏璎心中一动，迅速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略显虚浮却依旧力透纸背的字迹：
[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解百毒，固本培元。]
没有署名。
但苏璎认得这字迹！是夜宸的笔迹！他什么时候放的？！在她昨夜守候绿萝的时候？
这玉瓶里的药……是给绿萝的？他知道了绿萝中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璎猛地攥紧玉瓶和纸条，豁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对面书房紧闭的窗户。
就在那窗纸之后，一道模糊的、瘦削的身影似乎一闪而过。
他到底……是昏迷垂危，还是始终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瓶药，是善意，是试探，还是又一个更深算计的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