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刺耳地敲击在苏璎的耳膜上!
赵管事那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脸,以及身后一位提着药箱、面容古板的老者(想必就是太医)的身影,已然出现在缓缓开启的门缝之后!
地上,是洒落的毒粉、滚落的玉簪、翻倒的漆盒,以及那件叠放整齐却内含“石髓烬”的致命嫁衣!任何一样被看到,都是灭顶之灾!
电光石火之间,苏璎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猛地向后一个趔趄,仿佛是因为看到生人受惊,又或是身体本就虚弱,脚步一软,整个人“恰好”就朝着那堆狼藉摔了过去!
“哎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娇呼,宽大的裙摆如同蝶翼般铺展开来,不偏不倚,正好将地上那些最要命的毒粉和丝绒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下面!同时,她的手“慌乱”地向前一撑,又“不小心”将那个翻倒的描金漆盒和玉簪拨拉到了裙摆的更深处!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行云流水,看似全是意外巧合!
刚进门的赵管事和太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
“王妃!”绿萝也吓坏了,惊呼着上前搀扶。
苏璎就着绿萝的力道,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圈瞬间就红了,又是窘迫又是害怕地看着门口的两人,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我……我……对不起……我没站稳……弄、弄乱了东西……”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脚将裙摆往更里面拢了拢,确保没有任何东西露出来。
赵管事狐疑地眯了眯眼,目光在苏璎和被她裙摆遮盖的地面扫来扫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那老太医却是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毛手毛脚、仪态尽失的内宅妇人很是不喜,但碍于身份,只是沉声道:“王妃受惊了。既是无事,便让老夫请脉吧。”
苏璎心中暗松半口气,连忙点头,在绿萝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从那片“危险区域”挪开,坐到离得较远的软榻上,全程死死用裙摆踩着下面的东西,不敢移动分毫。
太医上前,取出脉枕。
苏璎伸出皓腕,心跳依旧如擂鼓。她必须控制自己的脉象!绝不能让太医诊出她体内有“牵机引”毒素残留的痕迹,更不能让他发现她身负内力!
她悄然运转幽冥阁秘传的一种心法,能短时间内模拟出气虚血弱、惊悸不安的脉象,正好符合她目前“受惊过度”的表象。
太医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赵管事站在一旁,眼神依旧不时瞟向那边被苏璎裙摆盖住的地面。
片刻后,太医睁开眼,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王妃脉象浮细,确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兼之气血略有亏虚。老夫开一剂安神定惊、滋补气血的方子,好生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看来她的伪装成功骗过了老太医。
苏璎连忙低下头,细声细气道:“有劳太医了。”
太医点点头,起身去外间写药方。
赵管事似乎还不死心,笑着对绿萝道:“你这丫头,毛手毛脚惊了王妃,还不快把地上收拾干净?”他想支开绿萝,查看地上的东西。
苏璎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就在此时,外间突然传来玄月低沉的声音:“太医,药方可写好了?世子爷那边醒了,似乎有些不妥,烦请您再过去瞧瞧。”
太医闻言,立刻放下笔:“这就来。”也顾不上其他,提着药箱就快步跟着玄月走了。
赵管事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看着太医和玄月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柔弱无助的苏璎和地上那片狼藉,最终只得悻悻地笑了笑:“既然太医走了,那老奴也不打扰王妃休息了。地上这些……就让绿萝丫头慢慢收拾吧。”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又瞥了一眼地面,这才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
苏璎和绿萝同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主仆二人都有种虚脱般的感觉。
“快!把东西处理掉!小心别用手直接碰!”苏璎立刻低声吩咐,自己也站起身,小心地移开裙摆。
绿萝心有余悸,连忙找来废旧纸张和抹布,小心翼翼地先将那些沾染了毒粉的丝绒和玉簪包裹起来,又将那件毒嫁衣重新叠好放入锦盒。
“小姐,这些……怎么办?”绿萝看着那几个“毒包裹”,脸色发白。
“先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藏起来。”苏璎压低声音,“等我想到办法再处理。”眼下府里人多眼杂,尤其是赵管事已经起了疑心,绝不能拿到外面去扔。
绿萝连忙点头,将那几样要命的东西塞进了床底最深处的一个旧衣箱里,用其他杂物盖好。
处理完这一切,苏璎才真正松懈下来,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急智周旋,耗神至极。
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太医留下的那张安神方子上。方子很普通,确实是安神补气血的常见药材。
但她的目光在几味药材的名字上掠过时,心中微微一动。
这几味药……若是调整一下比例,再加入一两味药引……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是夜,万籁俱寂。
确认绿萝已经睡熟后,苏璎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没有再冒险去后院小厨房,而是从妆匣暗格中取出了墨影最新送达的情报和一套微型的药杵药臼。
情报显示,丢失的指令尚未发现有流传的迹象,如同石沉大海。黑衣人的身份依旧成谜。墨影已按她最初的命令转入蛰伏,启用了一套更隐秘的单向联络方式——每日清晨,会有特定的贩夫走卒从府外经过,以特殊的吆喝声为号,若有指令,她可在窗口悬挂不同颜色的丝绢。
苏璎稍稍安心。只要指令未落于敌手,就还有时间。
她将注意力放回太医的那张药方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将方子上的几味药材,从皇帝赏赐的那箱毒药中小心翼翼地挑选出来——当然,她只取用了未被“牵机引”污染的少量部分。
然后,她又加入了自己之前让墨影寻来的、能中和“牵机引”毒素的那几味药材。
药杵在臼中轻轻捣碾,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她要根据自己的医术和理解,重新调配一份既能安神、又能加速化解体内残毒、还能滋补元气且不引人怀疑的新方子。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和精准的控制。
就在药材即将研磨均匀的那一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绝非幻听的机括转动声,突然从床榻的方向传来!
苏璎的动作猛然顿住,豁然抬头!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床榻内侧的墙壁?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
只见在床幔遮挡的阴影里,靠近床头的那面墙壁上,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墙板,竟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一股阴冷、带着陈腐灰尘气息的风,从缝隙中缓缓吹出。
暗格?!
她的卧室里,竟然有一个隐藏的暗格?!
是谁打开的?是年久失修自然松脱?还是……有人从另一边触动了机关?
苏璎的心脏骤然收紧!她握紧了手中的药杵,全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幽深的缝隙。
里面会是什么?是这座府邸旧主留下的秘密?还是……夜宸用来监视她的通道?
或者……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里面出来?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滑开的墙板……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透过那暗格的缝隙,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正在靠近!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