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腔因剧烈的奔跑和惊吓而急促起伏,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利刃破空的尖啸和皮肉被割开的细微声响。
夜宸……
他苍白的脸,染血的寝衣,以及那看似慌乱无助、却精准地阻隔在杀机与她之间的身影,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巧合?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一个病弱到需要人参吊命的人,会恰好在她遭遇绝杀时“梦游”到那个偏僻角落?还恰好用身体最不致命的肩膀位置,“恰好”替她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表演!一场用他自己的血和伤作为道具,既暂时惊退了杀手,又完美维持了他“病弱废柴”人设的高明表演!
他果然早就察觉了她的不寻常!甚至可能……连她昨夜去书房“送温暖”时那点细微的探查他也心知肚明!
那他知不知道幽冥阁?知不知道皇帝赐毒?知不知道那火焰印记代表的含义?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自己仿佛在透过一层薄纱窥视深渊,而深渊之下,那双墨玉般的眼睛,也正平静地回望着她。
门外远处隐约传来玄月等人匆忙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显然是正在处理夜宸的“伤情”。府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泛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
苏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夜宸目的为何,他暂时受伤,对她而言并非坏事,至少能牵制玄月和府内一部分注意力。
当前最紧要的,是那封丢失的指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前,将其找回或销毁!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梳妆台。与墨影的联系已刻不容缓。
翌日,世子爷夜间“梦游”不慎被杂物划伤的消息,已然在府里悄悄传开。下人们窃窃私语,更是坐实了世子病重昏聩的传言。
赵管事一早便假惺惺地来苏璎院里探口风,言语间依旧试图将昨夜她晚归之事与世子受伤扯上关系,却被苏璎用受惊过度、一问三不知的柔弱姿态搪塞了过去。
对面书房一整日都人来人往,隐约飘来浓郁的药味。玄月寸步不离,据说还从外面请了相熟的老郎中过来看诊。
苏璎乐得清静,一边暗自运功化解体内残留的“牵机引”毒素,一边焦急地等待夜幕降临。
然而,还未等到夜间,下午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却上门了。
来者是苏玉瑶身边那个神色倨傲的大丫鬟,名唤彩蝶。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描金漆盒,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奴婢给王妃请安。”彩蝶草草行了个礼,语气轻慢,“我家小姐昨日回府后,不知为何身上起了好些红疹,又痒又痛,请了郎中瞧了,说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姐想着,昨日除了进宫和回府,就来过王妃这儿,心里实在不安,特让奴婢将昨日戴过的那支玉簪送回来,请王妃……找个太医或是高人瞧瞧,可别是这簪子有什么不妥,再冲撞了王妃和世子爷。”
她说着,打开漆盒,里面正是那支被苏璎动了手脚、又被苏玉瑶拿走的碧玉簪。
苏璎心中冷笑。墨影的动作果然快,那让人起疹子的药粉已然生效。苏玉瑶这是又怕又疑,既怀疑簪子有问题,又不敢声张,只好用这种蹩脚的理由送回来试探。
她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这……这怎么使得?妹妹的病定然是误会了,这簪子是我母亲遗物,怎会有问题?快拿回去拿回去!”
彩蝶却不由分说,将漆盒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讥讽:“小姐吩咐了,务必请王妃查验。若是没问题,再赏给奴婢们戴也是好的。总归是王妃的一片‘心意’,可不能浪费了。” 她特意加重了“心意”二字,其心可诛。
说完,她也不等苏璎回应,转身就走了,态度嚣张至极。
苏璎看着那漆盒,眼神微冷。这簪子她本就不打算再要回来,如今送回来正好,免得留下痕迹。只是苏玉瑶这蠢货,经此一吓,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被人当枪使了。
她正欲合上盒盖,手指却无意间碰倒了盒中那支玉簪。簪子滚落,露出下面垫着的一层浅黄色丝绒。
而在那丝绒之上,竟然零星沾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色的粉末!
不是她下的药粉!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粉末!
苏璎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发间取下一根银簪,用尖端极其轻微地蘸取了一点那无色粉末。
凑到鼻尖,运起内力极其小心地嗅闻。
没有味道。
但她指尖的内力却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刺骨的能量波动!
这绝不是寻常的香粉或胭脂!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能量毒素!虽然剂量微小,但若长期接触,足以侵蚀人的经脉根基!
这粉末是何时、如何进入漆盒的?是苏玉瑶那边的人搞的鬼?还是……在送回来的路上,被人动了手脚?目标是她?还是想借她的手再害苏玉瑶?
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毒手!
苏璎背后惊出一层冷汗。这府里,到底有多少人想要他们死?用的手段还如此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她迅速将漆盒盖好,连同那支玉簪和有毒的丝绒,准备找机会让墨影一并带走查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绿萝端着茶水进来了。
“小姐,您喝点茶压压惊吧。那个彩蝶真是太可恶了……”绿萝一边倒茶,一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愤愤不平。
或许是心思还在那诡异毒粉上,或许是昨夜受惊后精神未复,绿萝放下茶壶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那个装着“石髓烬”毒嫁衣的锦盒!
锦盒盖子本就未扣紧,被这一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啊!奴婢该死!”绿萝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捡。
就在她拾起盖子,手忙脚乱地想将锦盒盖好时,宽大的袖口又带倒了桌沿那个苏玉瑶刚送来的描金漆盒!
漆盒翻倒,里面的玉簪和那层沾染了诡异毒粉的丝绒全都滚落出来,撒了一地!
“哎呀!”绿萝惊呼一声,更是慌乱,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扫拢那些粉末状的丝绒和玉簪!
“别动!”苏璎脸色骤变,急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绿萝的手已经接触到了那些无色粉末!甚至因为慌乱,一些粉末被她扬了起来,在空气中微微飘散!
苏璎猛地起身,一把将绿萝拉开,远离那片区域!
“小姐?”绿萝被她严厉的语气和动作吓住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沾了些许粉末的手指,不知所措。
苏璎心跳如鼓擂!她迅速检查绿萝的手,幸好,只是极轻微的沾染,那毒素剂量极小,短时间内应无大碍。
但她不敢怠慢,立刻拉着绿萝到水盆边,用清水和皂角反复搓洗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以后不许乱碰不明来历的东西!听到没有!”
绿萝从未见过小姐如此声色俱厉,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处理完绿萝这边,苏璎看着撒了一地的狼藉,尤其是那沾染了两种不同毒物的丝绒和粉末,头痛欲裂。
这东西绝不能留!
她正欲找东西来清理,院外却突然传来赵管事那令人厌烦的声音:
“王妃,王妃可在?太医来了!世子爷那边看诊完了,王爷想着王妃昨日也受了惊吓,特意让太医过来也给您请个平安脉!”
太医?!
苏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混合了“石髓烬”和未知阴寒毒粉的狼藉!
太医就在门外!
若是让他进来看到这一幕,以太医的眼力,很可能认出这些罕见毒物!
到那时,她该如何解释?一个深闺弱质,房里怎么会同时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毒之物?!
赵管事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王妃?老奴进来了?”
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苏璎瞳孔急剧收缩,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来不及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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