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桃开与圆满
桃花开得最盛那年,玄月已经能挎着小竹篮跟着翠儿采草药了。山坳里那片特意种的桃林,粉嘟嘟的花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得石板路都成了粉色的。
“姐姐你看!我编的花环!”玄月举着个缀满桃花的环跑过来,往林晚头上戴。花瓣蹭着林晚的发,香得软乎乎的。玄渊蹲在田埂上翻土,预备种新一季的豌豆,听见动静抬头看,目光落在林晚带花的发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小锄头往旁边挪了挪,怕土溅到她身上。
这些年山坳里添了不少东西。玄渊在竹屋旁搭了间小泥房,给玄月当卧房,墙上还贴着翠儿剪的窗花——有歪歪扭扭的小狐妖,还有举着甜糕的小人儿。老药妖年纪大了,不大爱动弹,常搬个竹椅坐在桃林里晒太阳,玄月采了草药回来,总先凑到他跟前,让他看看有没有认错。
“今年的雨水好,豌豆定能结得饱满。”林晚蹲下来帮玄渊捡石头,指尖碰着湿润的泥土,带着股活泛的气。这几年她早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妇,手上磨出了薄茧,晒得皮肤是健康的浅黄,可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比宫里戴过的所有珠钗都亮。
玄渊“嗯”了一声,忽然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颗用草绳串着的木珠,上面刻着小小的“晚”字,刻痕还带着新磨的毛边。“昨天削的。”他声音有点低,“戴着玩。”
林晚接过来,木珠温温的,带着他指尖的气。她直接往脖子上一挂,木珠贴着心口,暖得很:“好看。比宫里的玉佩好看。”
玄渊没接话,耳根却悄悄红了点,低头继续翻土,翻得更卖力了。
夏初时豌豆熟了。玄月自告奋勇要学做豌豆糕,结果把糖放多了,甜得小狐妖们龇牙咧嘴,却还是抢着吃完了,逗得满院子笑。林晚坐在竹屋门口剥豌豆荚,翠儿坐在她旁边缝衣裳——是给玄月做的新褂子,用染得浅浅的桃红色布,针脚缝得细密。
“翠儿,”林晚忽然开口,“前阵子山下的农户托人带信,问你愿不愿意……”
“我不嫁。”翠儿头都没抬,把线咬断,“在山里住着多好,有甜糕吃,有玄月陪着,不用看谁的脸色。”她顿了顿,笑了,“再说了,老药妖还等着我给他抄药书呢。”
林晚也笑了。她早看出翠儿的心思——这姑娘跟着她在山里待了这些年,早把这儿当成了家。
秋分时又收稻。今年的稻子长得格外好,穗子沉得弯了腰。玄渊割稻时,林晚就蹲在田埂上给他递水,玄月跟在玄渊身后捡掉落的稻穗,小短腿跑得飞快。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金黄的稻浪上,像幅暖融融的画。
“够吃好几年啦!”玄月抱着把稻穗喊,脸上沾着泥,却笑得像朵向日葵。
“是啊,够吃好几年了。”林晚望着远处的桃林——叶子已经黄了,却透着层温厚的暖。她想起刚到山里时的惶恐,想起在驿站的对峙,想起那些藏在袖袋里的稻叶和甜糕,忽然觉得像做了场长梦。只是这场梦真好,醒来时,想要的人都在身边。
夜里,竹屋的灶上炖着新米熬的粥。玄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豌豆糕。玄渊把她抱到小泥房的床上,盖好薄被,回来时看见林晚还坐在灶边,手里捏着那颗木珠。
“在想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啊……”林晚靠在他肩上,“要是当年没逃出来,现在会是什么样?”
“没有当年。”玄渊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稳,“只有现在。”
粥香漫出来,混着灶火的暖。窗外的月光落在竹屋的窗纸上,静悄悄的。林晚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听着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响,心里软得像刚熬好的粥。
是啊,没有当年了。
只有此刻的炊烟,此刻的甜糕,此刻身边温温的人。
山坳的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稻穗的香和远处的虫鸣。林晚往玄渊怀里缩了缩,嘴角弯着笑。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好多好多年呢。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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