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流与筹谋
马车轱辘碾过城郊的石子路，林晚把玄清道长递来的布包紧紧贴在怀里。甜糕的温气透过油纸渗出来，熨着心口那块总发空的地方。
“道长打算怎么帮我？”她轻声问，眼睛盯着车窗外掠过的野菊——和山坳溪边长的那种很像，风一吹就晃着细瘦的杆。
玄清道长捻着胡须，目光落在车帘的竹纹上：“陛下让我陪你出来，本就存着让我‘看着你’的心思。可他忘了，我这把老骨头，更信‘因果’二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储君之争已明着摆上台面，大皇子拉拢武将，二皇子攀着文臣，都盯着你这位‘和亲棋子’呢。”
林晚指尖一紧。她在宫里这几个月，不是没察觉端倪。大皇子送过她西域的宝石，二皇子托人递过诗集，都绕着弯地想让她在父皇面前说句好话——说到底，还是把她当能撬动局势的砝码。
“他们要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联姻价值’。”林晚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若我成了‘废棋’呢？”
玄清道长眼睛亮了亮：“公主想通了？”
“想不通也得想。”林晚摸了摸荷包里的稻子，谷壳硌着指腹，却让她定了心，“我不能总等着玄渊冒险送东西，也不能让山里的小妖们担惊受怕——万一父皇哪天翻了脸，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回到宫里时，天刚擦黑。翠儿正站在宫门口急得打转，见她回来，眼圈一下子红了：“公主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大皇子派人来问了三回，二皇子的人还在偏殿候着呢！”
林晚没接话，径直往内殿走。路过偏殿时，果然看见二皇子的谋士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画，见她过来，立刻堆起笑：“公主回来了？殿下听说您去上香，特意让在下送些新采的秋露白——这茶配着月下的桂花喝，最是清润。”
林晚停住脚，没看他手里的茶罐，只淡淡道：“劳烦先生转告二殿下，我今日在报恩寺染了风寒，怕是要歇些日子，不敢领这份好茶了。”
谋士愣了愣，大概没料到她会直接拒了，讪讪地应了声，退了出去。
翠儿扶着她往内殿走，小声嘀咕：“公主您真染风寒了？要不要传太医？”
“没染，装的。”林晚坐在镜前，让翠儿解下发间的金步摇，“从今日起，你就对外说我病了，吃不下饭，也见不得人。”
翠儿手一顿：“公主这是……”
“我要让父皇和两位皇子都觉得，我这颗棋子，用不了了。”林晚看着镜里的自己——脸色确实有些发白，是方才在城郊吹风冻的，倒省了装病的功夫，“你只需照做，其他的别问。”
翠儿跟着她从宫里逃出去过，又在山里待过几日，虽不知具体盘算，却狠狠点了点头：“奴婢听公主的！”
接下来的日子，长信宫真就“病”了。太医来瞧过两回，林晚故意让翠儿在药里加了点让脸色发灰的草药，太医诊不出所以然，只含糊说是“山中寒气未散，需静养”。
父皇来看过一次，站在床边皱着眉看了她半晌，没说什么就走了。林晚听见他跟太监嘟囔：“看来是真受了惊，怕是难当大任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更“病弱”了——连喝药都得翠儿喂，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没再派人来。大概是觉得一个“病秧子公主”，既不能去和亲，也帮衬不了储位之争，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倒是玄清道长借着“送药”的由头来过两回。第二次来时，他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混在药包底下。林晚等翠儿出去煎药，赶紧拆开看——上面是玄清道长的字迹：“下月初三，押送贡品的车队出城，走西城门。”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贡品车队人多眼杂，最适合混出去。可西城门守卫最严，是大皇子的人在守……
“道长已打点好，车队里有个赶车的老汉，是当年受过玄渊恩惠的农户。”玄清道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进来，只隔着门帘低声说，“你只需换上农户的衣裳，混在赶车的人里就行。”
林晚攥着纸条，指尖发颤：“那宫里……”
“我会让人在初三夜里‘失火’，就说是你养病的偏殿走水。”玄清道长的声音很稳，“到时候浓烟滚滚，谁也分不清里面有没有人。等火势灭了，陛下只会当你……葬身火海了。”
“葬身火海”四个字像针似的扎了下林晚。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只有“死”了的公主，才不会被父皇再寻回来，才不会连累山坳里的人。
她咬了咬唇，应了声：“好。”
门帘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玄清道长走了。林晚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飘在半空，像山里的稻芒。
她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的绣纹——是她以前让绣娘绣的稻穗图，如今蒙了层灰，看着旧旧的。
还有十天。
十天后，她就能再闻见山坳的稻香了。
夜里，翠儿端来药碗，眼圈红红的：“公主，您要是真走了，奴婢……奴婢能跟着您吗？”
林晚心里一动。她原想让翠儿留在宫里，毕竟跟着她去山里，要吃不少苦。
“山里没有金步摇，也没有杏仁酪，只有糙米和野果。”林晚看着她，“你不怕？”
翠儿把药碗放在床头，使劲摇头：“奴婢怕的是待在宫里，看着公主被人当棋子摆弄！在山里时，虽然天天割稻子，可公主笑得多开心啊……奴婢想跟着公主笑。”
林晚鼻子一酸，拉过她的手：“好，那你就跟我走。初三夜里，你跟我一起换衣裳。”
翠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沿的药碗上，泛着淡白的光。林晚摸了摸怀里的布包——甜糕早就吃完了，可油纸还留着米香。
玄渊，再等十天。
这次，我一定走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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