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田埂与萤火
竹屋搭好的第二天,林晚醒时看见窗台上摆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几颗野莓,红得透亮。她知道是玄渊放的——这两天他总这样,话不多,却总在她醒前备好吃的。
她捏着野莓往外走,正看见玄渊蹲在溪边长草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黑熊趴在他旁边,脑袋搁在爪子上打盹,昨天见过的几只小黑狐蹲在溪对岸,正用爪子捞水里的小鱼,溅得满身湿也不恼。
“在忙什么?”林晚走过去问。
玄渊抬了抬头,树枝往地上指了指。林晚才看清,他划的是片方方正正的格子,像……田垄?
“这附近的野果快不够吃了。”玄渊声音平平,“小妖们总去山下偷农户的粮,迟早被发现。”
林晚愣了愣。她倒忘了这茬——山里不止玄渊和黑熊,还有那些小狐妖,甚至可能有更多她没见过的妖。它们总不能一直靠野果和偷粮过活。
她看着地上的格子,忽然想起现代课本里的图——水稻田的布局、引水的沟渠,还有老陈讲过的“精耕细作”。她在ZB国皇宫时也见过御花园的菜畦,只是那时只觉得好玩,没细想过怎么种。
“这样划不行。”林晚蹲下身,拿过玄渊手里的树枝,在他划的格子旁边重新画起来,“得留出走水的沟,不然下雨会淹;还有,种不同的东西得隔远点,不然长不好。”
玄渊没说话,只垂着眼看她画。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倒比初见时温和了些。
林晚画得认真,一边画一边念叨:“比如这个角落,土看着湿,可以种水稻;那边地势高些,能种豆子……对了,还得弄点肥料,光靠土本身的劲儿不够。”
“肥料?”玄渊终于插了句嘴。
“就是……”林晚卡了壳,总不能说“人粪尿”吧?她含糊道,“把枯枝败叶堆起来,再加点土捂一阵子,就成了能让庄稼长壮的东西。”
玄渊盯着她画的图看了会儿,忽然抬手召来黑熊:“按她画的,把东边那片空地翻出来。”
黑熊“嗷”了一声,立刻爬起来往东边跑,那劲头比昨天抓兔子还足。溪对岸的小狐妖也好奇地凑过来,扒着溪边的石头看地上的图,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看着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田垄图,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瞎画的,以前在……家里看过书。”她没敢说“现代课本”。
“你懂这些就好。”玄渊没追问,只道,“缺什么就跟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山里忽然忙了起来。玄渊让黑熊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小妖(林晚后来才知道还有狼妖、鹿妖)翻地,土块被黑熊一掌拍碎,比宫里的犁还好用;她则教小狐妖们捡枯枝败叶,堆在角落里沤肥——小狐妖们嫌臭,她就哄着说“等稻子熟了,给你们做甜糕吃”,小家伙们立刻捏着鼻子干得卖力。
玄渊大多时候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过一把削好的木铲,或是在她被荆棘勾住裙摆时,伸手帮她拨开。他话还是少,可林晚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有他在,那些看着凶巴巴的妖就不敢靠近,她也能安心地蹲在田埂上摆弄她的“试验田”。
这天傍晚,林晚蹲在刚挖好的水沟边看水流动,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回头一看,是只小狼妖,爪子上抓着只野兔,怯生生地往她脚边递。
小狼妖昨天还对着她龇牙,今天怎么……林晚愣了愣,刚想接,小狼妖忽然“嗷呜”一声,往后缩了缩——玄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是想给你送吃的。”玄渊淡淡道,对小狼妖点了点头。
小狼妖这才敢把野兔放在林晚脚边,然后飞快地跑了。
林晚看着地上的野兔,又看了看玄渊:“它们好像……不怕我了?”
“你在帮它们找吃的。”玄渊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手上,“妖比人简单,谁对它们好,它们记着。”
林晚心里一动。是啊,妖简单。它们不会像HZ国后宫那样,笑着给你递杯毒酒;也不会像父皇那样,把你捧在手心,转头就为了江山把你送出去。
她低头继续看水沟,忽然“嘶”了一声——刚才蹲太久,腿麻了,一站起来没站稳,差点摔进沟里。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冰凉的触感,带着点草木的气息。是玄渊。
林晚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睛里。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眼角淡淡的青纹,甚至能看见他银白的发丝落在她手背上。
两人都顿了顿。玄渊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不自然:“天黑了,回去吧。”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心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兔子。
回到竹屋时,玄渊不知从哪弄来盏竹灯,放在石板桌上。昏黄的光落在墙上,暖融融的。他没多待,转身回了山洞。
林晚坐在竹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山里的夜很黑,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忽然想起在HZ国行宫的那晚,也是这样黑的夜,却让她怕得不敢睡。可现在,她竟觉得挺安稳。
正发着呆,忽然看见窗外飘进来几点绿光。
她愣了愣,走到窗边一看——是萤火虫。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绕着竹屋飞,像串起的小灯笼,把周围都照亮了。
林晚忍不住推开门走出去。萤火虫没怕她,有几只还落在她的发梢上,亮莹莹的。
她抬头,看见玄渊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银白的长发在夜色里泛着光。是他弄来的萤火虫?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玄渊转过身,往山洞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说:“夜里黑,它们照着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
林晚站在萤火虫中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暖得厉害。她抬手碰了碰发梢上的萤火虫,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凉。
原来妖的温柔,是这样的。不声张,却细心得很。
她回到竹屋,关上门,却没吹灭竹灯。萤火虫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桌上的粗陶碗上——碗里还放着早上玄渊摘的野莓,有一颗滚到了桌边,像颗小小的红心。
这晚,林晚睡得很沉。梦里没有暗箭,没有宫墙,只有田埂上的风,和绕着竹屋飞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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