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熊背与深林
黑熊的背宽阔却颠簸，粗硬的鬃毛蹭得林晚脸颊发疼。她被熊爪轻轻圈着，既挣不脱，也不敢太用力挣扎——方才那黑熊拍飞黑衣人的狠劲还在眼前晃，她怕自己一动，就成了下一个被拍碎的物件。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深山里特有的湿冷潮气，还混着点腐叶和野果的味道。林晚埋着头，只能看见黑熊宽厚的肩背和脚下飞快倒退的树根、石缝，偶尔有低矮的树枝扫过来，黑熊会微微偏头避开，倒没让她被刮到。
这熊……好像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晚按了下去。野兽就是野兽，方才帮她或许只是碰巧——它可能更想吃那个黑衣人，或者单纯不喜欢有人在它的地盘上动刀。
她悄悄摸了摸袖袋，那方绣茉莉的帕子还在，贴身藏着的桃木符也没掉。指尖碰到帕子上被她掐变形的茉莉纹，心里稍微定了点——至少，还有点念想。
不知被黑熊驮着走了多久，周围的树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明明是白天，却像快到黄昏了。林晚的后背还在疼，是刚才被甩出去撞的，加上一路颠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她实在撑不住，小声说了句：“能……能歇会儿吗？”
话音刚落，黑熊真的停住了。
林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圈着自己的熊爪松了松，她顺着熊背往下滑，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脚刚沾地，她就腿一软，差点坐下去，赶紧扶着旁边一棵老树才站稳。
黑熊没看她，转身走到一棵果树下，用爪子够了个通红的野果，丢到她脚边。
野果滚了两圈，停在她鞋边，看着挺甜。
林晚看着黑熊，又看看野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果皮上沾着点泥土，她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小口——又酸又甜，汁水还挺多。
她饿坏了，也渴坏了。刚才在马上没敢吃，这会儿也顾不上怕了，几口就把野果啃完了，连核都没剩。
黑熊就蹲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的红光淡了些，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谢谢你。”林晚小声说。不管怎么说，这熊没伤她，还给她找吃的，总该道声谢。
黑熊没反应，只是用爪子又够了个野果丢过来。
林晚接过来，这次没立刻吃，攥在手里。她打量着周围——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远处隐约能听见水流声，却看不到出路。这地方偏僻得很，怕是没人会来。
晚晴呢？那个提醒她的年轻兵卒呢？他们还活着吗？
想到晚晴，林晚心里一揪。刚才乱箭齐发的时候，晚晴就在她后面不远，会不会……她不敢再想下去。
“你知道……我的丫鬟在哪儿吗？”她抱着一丝希望问黑熊。
黑熊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站起来往水流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像是在叫她跟上。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了。在这深山里，她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跟着这头奇怪的黑熊，或许还能多撑两天。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黑熊蹲在溪边喝水，林晚也走过去，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溪水凉丝丝的，喝下去舒服多了。
她蹲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散了，脸上沾着泥，嘴角还有野果的汁水，狼狈得很。哪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正看着，忽然感觉头顶一沉。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黑熊用爪子把一片大叶子放在了她头上，挡住了漏下来的阳光。
林晚愣住了。
这熊……好像真的没那么凶。
她没把叶子拿下来，就那么顶着，继续蹲在溪边发呆。她得想办法活下去，还得想办法找到晚晴。可这深山老林的，她连方向都分不清，怎么找？
“你……知道出去的路吗？”她又问黑熊。
黑熊喝完水，甩了甩脑袋，水珠溅了她一脸。它没回答，只是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显然是让她跟着。
林晚叹了口气，只好跟上。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就跟着黑熊在山里转。黑熊好像很熟悉这里，总能找到能吃的野果、能喝的溪水，晚上还会把她带到山洞里，自己守在洞口，像个护卫。
林晚渐渐不那么怕它了。她发现这熊虽然看着凶，却很细心——会帮她拨开挡路的荆棘，会在她脚滑的时候用爪子扶一把，甚至有次她被毒虫咬了，它还叼来一种草药，用爪子捣碎了敷在她手上，没过多久就不疼了。
这天傍晚，黑熊把她带到一个很大的山洞前。山洞门口有几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在滚石头玩，看着像……小狐狸？只是毛色是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狐狸们看见黑熊，都“吱吱”叫着围过来，却在看到林晚时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躲在黑熊腿后面。
林晚也愣了——这山里还有别的动物？
黑熊用鼻子蹭了蹭小狐狸的脑袋，像是在说什么，然后转身对林晚低吼了一声，往里走。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进了山洞。
山洞里比外面暖和，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像是有人住过。最里面的石台上，放着一块很大的冰玉，玉光莹莹的，照亮了半个山洞。
而冰玉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银白的长发垂到腰际，背对着她，正望着洞外的夕阳。身形挺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林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山洞里……有人？
她刚想退出去，那人忽然转过身来。
林晚看清了他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眼角还有淡淡的青纹，在冰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似凡人。
尤其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藏着一片深潭，落在她身上时，带着点审视，却又不像黑熊初见时那么冰冷。
“你是谁？”林晚的声音有些抖。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旁边的黑熊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解释什么。
那人听完，视线落在她胳膊上被毒虫咬过的地方——那里的红肿已经消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他的目光顿了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清冷：
“玄渊。”
他只说了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野果，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温顺得像狗一样的黑熊，忽然明白了什么。
玄清道长说，东南方向或许有一线生机。
三殿下说，这山里不太平。
还有那头通人性的黑熊……
她看着玄渊眼角的青纹，看着他那双不像凡人的眼睛，心里冒出一个荒唐却又最可能的答案——
这人，或许不是人。
是玄清道长没明说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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