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边缘裹着厚铁圈，碾在官道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像老驴慢走时的哼唧。
此时日头刚过正午，晒得车帘发烫，长风靠在车壁上，正低头翻着圣贤书，指尖还沾着些墨渍——再过半月便是科考，他总抓紧每刻温书。
青月没坐车里，她斜坐在车辕上，青布衣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软剑。剑鞘是深褐色的，缠着细麻绳，看着不起眼。
她指尖轻轻搭在剑鞘上，耳朵微侧，能清晰听见身后三里外，有三匹快马的蹄声，不紧不慢地跟着，马蹄踏在石子路上的节奏，绝不是寻常赶路的客商。
“车夫师傅，前面那片林子能歇脚吗？”青月忽然开口，声音清亮。
赶车的老周勒了勒马缰，眯眼望了望前方的白杨林：“姑娘是怕晒？那林子阴凉，就是得多留个心眼——前阵子听说有人在这附近劫道。”青月没接话，只是悄悄将软剑往身前挪了挪。
刚到林边，还没等老周停稳车，一声粗喝突然从树后炸响：“吁！给老子停下！”
老周吓得手一抖，马缰差点脱手，拉车的枣红马惊得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车帘被风掀开，长风急忙扶住案上的书卷，青禾也从布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里装着她前几日在药铺配的麻痹药粉，晒干的曼陀罗花磨的粉，混了些冰片，沾到皮肤就会发麻，若是吸进鼻腔，半柱香内就能让人瘫软。
四个蒙面人从树后跳了出来，都穿着短打，腰间系着黑布带，手里的钢刀闪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些草屑。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刀把上缠着红绳，他往前迈了两步，脚踩在落叶上“咔嚓”响：“把车里的财物和马匹留下，再给老子凑五十两银子，就放你们走——不然，别怪刀不长眼！”
长风刚要掀帘下车，青月已经翻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她落地时脚步很轻，像片叶子飘在地上，手里的软剑“唰”地出鞘，剑刃薄而亮，映着透过树叶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想拿东西，得先问过我这把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硬气，握着剑的手稳得很，连指尖都没抖一下。
高个子蒙面人嗤笑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剑？”说着，他挥刀就朝青月砍来，刀风带着股腥气，像是刚砍过生肉。
青月侧身一躲，软剑往上一挑，“当”的一声，正好撞在钢刀的刀刃上，高个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
另外三个蒙面人见状，也举着刀围了上来。一个瘦个子绕到青月身后，想偷袭她的后背；一个矮胖子盯着马车的车门，似乎想直接冲进去抢东西；还有个留着络腮胡的，挥着刀左右劈砍，想逼青月退到树边。
青月脚步不停，软剑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似的，一会儿刺向瘦个子的手腕，一会儿挡开矮胖子的刀，还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络腮胡，竟没让他们占到半分便宜。
车里的青禾扒着车帘缝，眼睛紧紧盯着外面。她见矮胖子总往车门这边凑，心里一紧——车里放着长风的考卷和三人凑的盘缠，要是被抢了，科考就彻底没戏了。
她悄悄拧开瓷瓶的盖子，药粉是浅灰色的，细得像面粉。正好那瘦个子被青月逼得往后退，脚边就是一片矮草，青禾趁着没人注意，快速掀开车帘一角，将药粉轻轻撒在那片草上，撒得很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青月，左边！”青禾突然高声喊。原来那络腮胡趁着青月对付瘦个子的空当，举着刀从左边砍了过来，刀都快到青月肩膀了。
青月听见提醒，赶紧旋身一躲，软剑往后一扫，正好划在络腮胡的胳膊上，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口。络腮胡痛得“嗷”了一声，踉跄着往后退，脚正好踩在撒了药粉的草地上。
他刚想撑着刀站起来，突然觉得脚底板发麻，麻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很快就到了膝盖。
他想抬刀，却发现胳膊也开始发麻，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摔在草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嘴里哼哼着：“我……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矮胖子和高个子见络腮胡倒了，都愣了一下。青月趁机往前冲了两步，软剑直指矮胖子的胸口，矮胖子吓得赶紧往后躲，却没注意脚下有块石头，绊倒在地上，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高个子知道遇上硬茬了，想转身跑，青月哪会给他机会，软剑往前一伸，剑尖正好抵在他的后颈上，冰凉的剑刃贴在皮肤上，高个子顿时不敢动了。
这时长风也提着剑下了车，此刻握着剑站在矮胖子身边，眼神挺严肃。青禾也从车里走出来，把瓷瓶盖子拧紧，塞进布包里。
老周从车底下钻出来，拍着身上的土，脸还发白：“姑娘，你们可真厉害……这劫匪也太吓人了。”
青月用剑挑开高个子的蒙面布，是张满是横肉的脸，看着就凶。“说，还有没有同伙？”高个子哆哆嗦嗦地说：“没……没有了，就我们四个……”
青月没再问，把软剑收了鞘，对老周说：“师傅，麻烦您把断木移开，我们赶紧赶路，别耽误了时辰。”
老周点点头，赶紧和长风一起，把横在路中间的断木搬到路边。青禾扶着车辕，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四个蒙面人，又看了看青月：“他们没事吧？这药粉过两个时辰就会失效，到时候他们自己就能走了。”青月“嗯”了一声，率先跳上车辕。
长风把剑收起来，扶着青禾上了车。马车重新启动，车轮又开始“轱辘轱辘”地响。青月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白杨林，轻声说：“后面的路怕是还会有麻烦，咱们都多留个心眼。”
车里的长风应了一声，又拿起了书卷；青禾靠在车壁上，摸了摸腰间的瓷瓶，心里踏实了些——只要三人在一起，再大的险，应该都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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