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来得急,噼里啪啦砸在仁心堂的青瓦上。药铺里,坐堂的老大夫正给病人把脉,学徒们忙着抓药,青禾低头整理着刚晒好的草药,指尖熟练地分拣着叶片,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
自从萧烬送她医书以来,她总抽时间来仁心堂跟着老大夫学医术,白天侍诊抓药,晚上就着油灯读医书,手上的老茧从采药的薄茧,变成了抓药、碾药磨出的厚茧。
“砰!”药铺门被猛地推开,两个汉子抬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冲进来,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角往下淌,焦急地喊:“大夫!快救救他!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在地里了!”
老大夫赶紧放下脉枕,上前查看。男人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手腕上的脉搏又细又沉,像是随时要断了似的。“是急症,像是误食了相克的东西,得立刻施针催吐,再灌汤药!”老大夫说着,刚要去取针包,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脸色瞬间苍白。
“大夫!您怎么了?”学徒们慌了神。老大夫摆摆手,喘着气说:“老毛病犯了,手发颤,没法施针……”
抬人的汉子急得直跺脚:“这可咋办啊!总不能看着人没了吧!”药铺里的病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青禾放下手里的草药,走到老大夫身边,轻声说:“师父,让我试试吧。”
老大夫愣了一下,看着青禾。这姑娘平时话不多,却比谁都用心,脉案记得仔细,认药、抓药从不出错,偶尔还能说出几句贴合病情的见解,只是从没独自处理过这么危急的病症。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你按之前教你的来,我在旁边看着。”
青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先拿起男人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脉搏虽弱,却还有一丝跳动,说明还有救。她迅速转身,从针包里取出几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消毒,然后对准男人手腕、胸口的穴位,稳稳地扎了下去。
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稳,每扎一针都精准到位,不像第一次处理急症的学徒。扎完针,她又转身抓药,手指在药柜抽屉间穿梭,很快就抓齐了催吐、解毒的草药,交给学徒去煎。
“得让他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不然药效慢。”青禾说着,用银针轻轻捻转男人胸口的穴位。没过多久,男人喉咙动了动,猛地吐出一口黑褐色的秽物,呼吸也顺畅了些。
老大夫看着这一幕,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低声提醒:“等会儿汤药好了,分三次灌,每次少灌点,别呛着。”青禾点点头,时刻留意着男人的脸色和呼吸,时不时调整银针的角度。
半个时辰后,煎好的汤药端了上来。青禾小心地扶起男人,让学徒帮忙托着,一点点把汤药喂了进去。又过了一刻钟,男人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眼睛也慢慢睁开了,虽然还很虚弱,却能说话了:“水……我想喝水……”
“醒了!真醒了!”汉子激动地喊起来,药铺里的人也松了口气,纷纷看向青禾,眼里满是惊讶和佩服。
老大夫走上前,再次给男人把了脉,笑着说:“脉象稳多了,没大碍了,再喝两剂汤药调理一下就行。青禾,你做得好!”
青禾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是师父教得好。”
后来才知道,那男人是附近的农户,中午误把地里的毒野菜当成了能吃的野菜,混着其他食物吃了,才引发了急症。要是再晚一步,真就危险了。
这事很快在镇上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仁心堂有个医术厉害的女学徒。有人来药铺时,会特意问:“青禾姑娘在吗?想让她给看看。”
青禾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早早来药铺,整理草药、跟着老大夫侍诊、晚上读医书。只是偶尔在给病人看病时,她会想起那天救人的场景——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后山采药的姑娘,而是能用自己的医术,守住别人生命的人。
她更明白,医术是靠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就像草药需要慢慢生长、炮制才能发挥药效。只有不断精进本事,才能在需要的时候,稳稳地站出来,护住想护的人,守住心里的那份“仁心”。
夕阳透过药铺的窗户,照在青禾分拣草药的手上,指尖翻动间,满是踏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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