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脚步被迫停下。
她抬起眼眸，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瞳孔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冷。
目光淡淡地落在孙皓脸上，如同看着一块挡路的石头。
孙皓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将手中折扇“唰”地一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细长的锦盒。
盒盖打开，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绸，躺着一支通体碧绿、莹光流转、雕琢成流云逐月形状的玉钗，钗头一点凝翠，灵气盎然。
“苏师妹，你看，”孙皓将锦盒递上前，语气热切，带着明显的炫耀，“这可是我叔父前日从东海坊市带回的‘碧波凝翠钗’，乃是深海暖玉心所雕，最能滋养水木灵根，静心凝神。你看这水头，这雕工，与师妹你的清雅气质正是相得益彰！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师妹笑纳。”
玉钗确实不凡，灵气充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阳光照射下，流转的翠色光华几乎要晃花人眼。
附近的几个外门弟子被这光华和动静吸引，不由放慢了脚步，偷偷瞧着这边，眼中流露出羡慕和好奇。
苏晚晴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支价值不菲的玉钗上停留半瞬。
她的视线依旧固定在孙皓脸上，朱唇轻启，声音清冽得如同山涧寒泉，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起伏：
“孙师兄，请自重。”
短短五个字，却像五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孙皓营造出的热情氛围。
孙皓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举着锦盒的手收回去不是，递出去更尴尬。
他勉强维持着风度，干笑两声：“呵呵，苏师妹，何必如此拒人**里之外？师兄我一片赤诚，绝无他意，只是觉得此钗与师妹有缘……”
“你的东西，我不要。”苏晚晴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简洁冰冷，“你的路，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疏离，仿佛不是在拒绝一份礼物，而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冰冷的视线，让孙皓感觉自己所有的殷勤和家世背景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周围偷看的弟子中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吸气声，似乎没想到苏晚晴竟如此不留情面。
孙皓的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举着锦盒的手终于讪讪地收了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甚至懒得找个借口，这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腾地窜上心头，那点伪装的风度快要维持不住。
“苏师妹！”他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师兄我好心好意，你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不过是支钗子罢了，莫非瞧不起我孙家？”
这话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然而，苏晚晴的反应依旧超出他的预料。
她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周身原本就清冷的气息，仿佛在刹那间变得更加凛冽，如同数九寒天突然推开了一扇冰窖的大门，一股无形却锐利如冰刃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微不可察地扩散开来！
这并不是针对性的灵力威压，更像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极度排斥和冷漠所形成的场域。
孙皓被那冰冷的气息一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面的话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苏晚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眼神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一直沉默走在后方、仿佛背景般的黎子明，此时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靠近，只是如同融入了路旁竹林的阴影里，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这出突如其来的戏码。
他的目光扫过孙皓手中的玉钗（判断其价值），扫过孙皓脸上青红交加的窘迫，最后落在苏晚晴那冰冷决绝的侧影上。
对他而言，这只是仙门之中最常见不过的戏码——世家子弟的炫耀讨好，与清冷女修的拒绝。
并无新意。
他对此毫无兴趣，只希望这场闹剧尽快结束，不要耽搁自己的时间。
苏晚晴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她不再看孙皓一眼，仿佛他以及他手中的玉钗都已经化为了虚无。
迈开脚步，月白色的裙摆拂过地面沾染的些许尘土，径直从僵在原地的孙皓身边走了过去。
姿态从容，没有丝毫迟疑或慌乱，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粒尘埃。
孙皓举着锦盒，呆立当场，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周围那些压抑着的、看热闹的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你……不识好歹！”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挫败，猛地将锦盒塞回袖中，狠狠瞪了苏晚晴的背影一眼，却也不敢再做纠缠，灰头土脸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狼狈。
苏晚晴仿佛没有听到他那句失败的狠话，步履未停。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在经过黎子明所在的阴影时，那清冷的视线没有丝毫偏转，如同掠过一株无关紧要的竹子、一块沉默的路石，径直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处。
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冷冽的清香，残留了一瞬，也被山风吹散。
黎子明从阴影中走出，目光从苏晚晴消失的方向收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麻烦。远离为妙。
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小径向翠竹苑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
晚餐过后，演武场上的集合钟忽然响起。
所有外门弟子，都不明就里，匆匆赶来集合，甚至还有些许的抱怨声音参杂其中。
高台上，李长老早已等候多时，看着下面懒洋洋的弟子们，不由得大喊：“愈来愈没规矩！还不快快站好！”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都规规矩矩地站好。
看来宗门要有事情发生了，黎子明心理默默盘算着。
“一月之后，于演武场举行外门弟子首次小考核。”李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传功堂内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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