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上下打量着黎子明，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残次品。
“怎么脸色比死人还白？啧啧啧，这摇摇晃晃的样子，一阵风就能吹倒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催动体内刚刚突破、尚不算稳固的灵力，一股属于炼气四层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带着冰冷的湿意，朝着黎子明笼罩过去！
他并非想真正重创黎子明（门规不允许），只想让他当众出丑——腿软跌倒，或者踉跄后退，狼狈不堪。
“劣等伪灵根，引气都这么费劲，怕是连炼气二层都没摸到吧？真是浪费宗门灵气，浪费粮食！”
赵大虎在一旁立刻帮腔，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的弟子停下脚步，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王铁柱和李小乙也在人群中，脸色紧张，想上前又不敢。
那股灵力威压袭来，黎子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
如同背负上了一层无形的、湿冷沉重的枷锁。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微微一滞。
若是寻常炼气一二层的弟子，在这股刻意针对的威压下，恐怕早已面色大变，难以站稳。
黎子明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着头，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股外来的压迫力刺激下，他体内那刚刚被强行安抚下去的“灼热”如同被火星溅到的油桶，瞬间又有了躁动翻腾的迹象！
经脉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那威压化作了实质的冰针，正在与他体内的灼热疯狂交锋！
他必须分出更多的心神，更强的意志，去死死压制那几乎要失控的“灼热”，同时还要承受这外来的灵力压迫。
这远比单纯承受威压要痛苦和艰难得多！
他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捏紧，脸色在原本的苍白上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灰。但他依旧站着，如同一棵根系深扎于磐石的病树，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根基未动。
没有后退半步。
凌霄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
他预想中的狼狈场景并未出现。
对方虽然显得更加“虚弱”，却依旧稳稳地站着。
这种无声的对抗，让他的威压仿佛打在了空处，甚至让他感觉到一丝灵力反噬的滞涩感。
这废物……怎么可能？
一种被轻视、被挑衅的恼怒涌上心头。
凌霄眼神一厉，暗中咬牙，催动更多灵力，将威压陡然加大！
黎子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紧绷的脸颊滑落。
他依旧低着头，沉默着，对抗着内外交困的双重压力。
那种沉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固。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和紧张。
“传功堂外，禁止私斗！”
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位身着执法堂服饰、面容冷峻的执事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凌霄。
凌霄浑身一激灵，如同被冷水浇头，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过了界。
他慌忙收敛了所有灵力威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对着执法执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执事明鉴，我只是……只是与黎师弟交流一下修炼心得，并无他意。”
执法执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脸色异常苍白、低头不语的黎子明，又瞪了凌霄一眼：“最好如此！再有无故释放威压挑衅同门之举，休怪律法无情！”
“是是是，弟子明白，绝不敢再犯。”凌霄连忙躬身应道，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执法执事又警告性地扫视了一圈围观弟子，这才转身离去。
压力骤消。
凌霄站直身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他狠狠瞪了黎子明一眼，那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废物，算你走运！”
说完，像是怕再多待一刻都会更丢脸，猛地一甩衣袖，带着一群噤若寒蝉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恼羞成怒。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不少人都意味深长地看了黎子明一眼。
王铁柱和李小乙这才敢凑上来，一脸后怕。
“黎子明，你没事吧？刚才吓死俺了！”王铁柱看着黎子明苍白的脸，担忧地问道。
“凌霄也太欺负人了！刚突破就耀武扬威！”李小乙也忿忿不平，但声音压得极低。
黎子明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喉头翻涌的腥甜咽了回去。
体内那被再次引动的“灼热”还在隐隐咆哮，经脉如同被烈火燎过般灼痛。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目光掠过凌霄消失的方向，平静无波。
跳梁小丑……但，炼气四层的威压，确实比之前麻烦了些。
他不再多言，推开王铁柱和李小乙搀扶的手，独自一人，拖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疲惫的步伐，缓缓向翠竹苑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而孤寂。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通往百草园的蜿蜒小径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远处灵圃飘来的混杂药香，湿润而清新。
黎子明完成了一项清理溪边杂草的任务，正沿着小径返回，粗布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小径前方，光线似乎微微一凝。
一道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月白色的裙裾在绿意盎然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如同误入凡尘的姑射仙子。
苏晚晴。
她似乎刚从百草园出来，步履轻盈，方向与黎子明相对。
黎子明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准备像往常一样，与她擦肩而过，互不相扰。
然而，就在两人相距尚有十余丈时，斜刺里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打破了小径的宁静。
“苏师妹！留步，留步啊！”
一个穿着湖蓝色绸缎长衫、腰缠玉带、手持一柄描金折扇的青年男子，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快步从旁边一条岔道闪出，恰好拦在了苏晚晴面前。
这青年面容尚可，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纵和浮夸之气，修为大约在炼气五层左右，正是那位修仙家族出身的孙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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