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尘甫一踏出山洞,心头便掠过一丝愕然。神念如无形之网铺开,清晰捕捉到三道死侍的气息正飞速逼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方才靠近洞口时便觉气机有异,竟没想到这三人当真在附近死守了整整七日。”
这般情景,即便是牧尘也暗自动容。他原以为,三人在迷魂阵中失去踪迹后,定会因搜寻无果而作罢,如今看来,这三位死侍对牧家的忠心,果真是至死不渝。
“该回去了,再迟些露面,若引得族中怀疑并上报,反倒难以解释。”
念头电转间,牧尘已身形疾动,不过片刻便斩杀了一头实力相当于炼气六重天的一级中期妖兽。他随手将妖兽的鲜血抹在脸颊与衣袍之上,仔细处理好每一处细节,这才祭出飞舟,刻意将灵光催动得格外耀眼,径直闯入三位死侍的视野之中。
密林深处,牧一蛰伏的身影骤然绷紧,当看清牧尘肩头扛着的那头中期妖兽时,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欣赏。
“少主果然是连破五境的天纵奇才!想当年我等三人合力,辅以数件法宝压制,拼尽全力才勉强拿下一头同阶中期妖兽,少主竟能独自斩杀!”
一旁的牧二闻言,连连颔首附和。妖兽本就天生体魄强横,肉身强度远超同境界人族数倍,能在同阶之中正面击败妖兽者,放眼整个修炼界,亦是凤毛麟角。
转眼之间三日过去,牧尘已至南陇城外。
他收起飞舟,选择徒步入城——以他眼下的实力与处境,低调行事方为上策。牧元锋一脉手段狠辣,保不齐已在整座南陇城布下密密麻麻的眼线,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行踪。
“嗯?那几人……”
牧尘神识悄然铺开,忽在熙攘凡人中捕捉到几缕异常强横的灵力波动。他凝目望去,人群里三男一女格外扎眼:为首者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余三人则是中年模样,气度皆非寻常。
“这四人绝不简单。”牧尘心中暗忖,“四人同着玄青色制式衣袍,必是来自同一势力或宗门。尤其是那领头的白胡子老头,定是修炼了某种遮掩气息的秘法——我以神识催动万瞳术,竟无法将他修为彻底看穿,只能勉强断定在筑基中期左右!”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施展万瞳术,至多只能看破高出自身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比如筑基初期或中期。可若对方身怀特殊法门,探查便极易失败。
“可惜此刻神识太弱,扫视范围不过数十米,与普通炼气十重天修士相差无几。看来,神识的修炼也该提上日程了。”
纵有满心疑惑,牧尘也无意多管闲事。这四人来历不明,万一真是城主府特邀的宾客,自己贸然上前探查,于双方而言都是麻烦。他压下思绪,转身便要朝着牧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如鬼魅般一闪而逝。
“是那赤火老鬼的气息!”
牧尘猛地瞪大双眼,目光死死锁定那四人。他敢断定,方才那缕气息正是从四人之中传出,只是消散得极快,快得如同昙花一现,若非他对这气息记忆深刻,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这几人,莫非是赤火老鬼的后人或传人?”
种种迹象都在昭示四人的不简单,可牧尘心中清楚,以他如今的实力,没了斩龙刃相助,拼尽全力也顶多撼动筑基中期修士。而眼前这四人中,至少有三人已是筑基修为,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暗自摇头,“只愿赤火老鬼没给后人留下什么传音符之类的东西,我可不想再做那屠门灭族的狠事。”
这话并非夸大其词。虽说他此刻仅有筑基初期的实力,但论及隐藏气息、躲避追杀的本事,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及。毕竟那诸天仙界玄妙秘法无数,那里随便一门仙法秘术,都足以让这下位面的修士百思不得其解,更别提用来保命藏身了。
尚未踏入牧家大宅,牧尘便已察觉气氛异样。下人们交头接耳的私语虽细碎如蚊蚋,却有几个字眼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他耳中——“牧元锋一脉”“家主之位”“牧阳拜入巨鲸门”“少主之位势在必得”。
“看来外面的风声,并非空穴来风。”
牧天龙将手中青瓷茶杯重重搁在案上,茶盏与桌面碰撞的脆响里,他的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凝望着牧尘。
“父亲是说,牧元锋此举,是早有预谋?”
牧天龙指尖灵力微动,一道淡青色的隔音屏障悄然笼罩住父子二人。他这才松了松紧绷的下颌,长叹一声:“何止是预谋。他这一手,既拉拢了人心,又搅得整个牧家上下人心浮动。就算有人不愿投到他门下,心思也难免飘忽——毕竟,谁不想为自己寻个安稳的靠山?”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一股柔和灵力托起另一杯热茶,稳稳送到牧尘面前。随即,他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厚重的族谱,指尖在封皮上的烫金纹路轻轻摩挲。
“这些摇摆不定的人倒不足为惧,我们真正要提防的,是牧元锋的长子牧浩宇,还有你四叔牧岭那一脉。”
牧尘闻言,眉心微蹙,缓缓颔首。牧浩宇的名字,他早已从父亲口中听过多次。此人两年前便已突破至筑基初期,如今在青州太守帐下任大将军,手握数万兵权。绝非寻常的筑基修士可比——自炼气八重起,他便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一身血气如烈火烹油,更别提他麾下还有十几个忠心耿耿的炼气期亲信。
“可四叔……他不是素来最反对家族党争吗?怎会也掺和进来?”
牧天龙翻开族谱,泛黄的纸页在他指尖簌簌翻动,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牧腾飞”。他用指腹点着那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奈:“尘儿,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你四叔最疼爱的儿子牧腾飞,因没有灵根,前几年只能去军中谋条出路。可阴差阳错,他竟被调到了牧浩宇的麾下。你好好想想,牧腾飞一个凡人,若没有牧浩宇在背后扶持,怎能在军中立住脚跟?又怎能一步步往上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压得更低:“军中虽多是凡人,可以你四叔的性子,怎会甘心让儿子一辈子平庸?这几年,单是我查到的,他暗中给牧浩宇送去的礼,就不下二十次。真到了生死关头,为了儿子的前程,你四叔连命都能豁出去,又怎会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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