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步履仙河 [书号3639678]

第3章 特殊神元

《步履仙河》 殷小掌柜/著, 本章共3032字, 更新于: 2025-08-20 08:21

翌日,天光未彻底撕破云层,陈燕白已循着指示,找到位于一处僻静山谷深处的符庐。

与其说是“庐”,不如说是一片被某种力量粗暴犁过、又随意搭建起的杂乱院落。

几间歪斜的茅屋簇拥着一座稍显高大的石殿,殿墙斑驳,爬满深绿近黑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混合着朱砂的矿腥、陈旧纸张的霉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绝迹,只有风吹过屋檐破洞时发出的呜呜怪响。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灰扑扑的杂役服,正要抬手叩那扇半掩着的、焦黑痕迹斑斑的木门。

“轰!”

一声闷响,木门猛地向内炸开一道缝隙,随即一道身影如同破布口袋般从里面直摔出来,重重砸在院落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灰土。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穿着代表外门弟子的浅青色服饰,此刻却发髻散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惧与痛苦。

她甚至来不及痛呼,便挣扎着爬起,朝着门内方向跪倒,声音发颤:“师尊息怒!弟子愚钝,弟子知错了!求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门内,一个嘶哑、暴躁如同砂纸摩擦铁器般的声音猛地炸开,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滚!蠢笨如猪的东西!连摹形都做不好,毁我灵符,坏我心神!再敢踏进符庐半步,下次碎的就不是门,是你的骨头!滚!”

那声音里蕴含的怒意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戾气,让院外的陈燕白心脏骤然一缩。

女子身体剧烈一抖,脸上血色尽褪,知道再无余地。

她咬着唇,艰难起身,踉跄着朝院外走。

经过陈燕白身边时,她瞥见他身上的杂役服饰和陌生的面孔,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般的惨然,嘴唇无声动了动,那口型似是“小心”,又似是“自求多福”,然后便低着头,匆匆离去,背影狼狈不堪。

陈燕白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寒意,推开那扇残破的木门,迈步而入。

屋内更是混乱得超乎想象。

各种兽皮、符纸、玉简堆得到处都是,许多上面都画满了残缺古怪的符文。

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符箓,灵光黯淡,朱砂淋漓,显然刚刚经历了失败的摧残。

一个穿着深灰色、沾满各色污渍长袍的枯瘦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案前,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狂躁气息。

陈燕白躬身,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杂役弟子陈燕白,奉命前来符庐听差。”

那老者,符庐主人,仿佛根本没听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猛地一挥手,将石案上那失败的符箓连同底下昂贵的符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墙角早已堆满的废料堆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然后看也不看陈燕白,如同旋风般卷过,径直从另一扇门出去了,不知要去何处。

屋内只剩下陈燕白和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也是外门打扮,脸色蜡黄,眼神里带着长期压抑的惊惶,见老者走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陈燕白面前,低声道:“你是新来的杂役?我叫何霖,负责给师尊打下手,以后你叫我何师兄就行。”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紧张:“师尊他……脾气不好,尤其制符不顺时,你千万小心,不要出声,不要乱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了立刻躲远些。”

他引着陈燕白走到屋角一张稍小的木案前,上面堆放着大量陈旧、边缘破损的古籍残卷,以及厚厚一沓空白的普通纸张和几支特质硬笔。

“你的活计就是这个。”

何霖指着那些古籍,“看到这些古符纹没有?师尊需要大量临摹这些古符的原始笔画,研究其笔势流转和结构韵律,用以参悟新符。你必须严格按照原本的顺序,一张一张,一笔一画地临摹下来,不能有丝毫差错!笔画的长短、曲直、起承转合,甚至运笔的顿挫感,都要尽可能模仿出来!刚才……刚才刘师姐就是因为摹写时心神不宁,弄错了一个极细微的笔顺走向,还跳漏了三页古卷,导致师尊参照时灵韵冲突,毁了快要成符的一张‘烈风符’……”

何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外方向。

陈燕白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净了手,坐到案前,拿起一支笔,铺开纸。

对于读书人而言,临摹古字是最基本的功夫。

何况他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心性沉静,腕稳手准。

那些古籍上的字符虽然古怪艰涩,结构繁复,远胜世俗文字,但于他,无非是另一种需要专注对待的“书帖”。

他很快沉浸进去,心神凝聚,眼中只有那古老的笔画,手腕运转,一丝不苟地将那些充满玄奥韵味的字符,精准地复刻到白纸上。

沙沙的笔触声,成了这压抑屋子里唯一规律的声响。

何霖在一旁看着,起初还带着担忧,但见陈燕白下笔沉稳,毫无滞涩,摹出的字符形神兼备,甚至隐隐带着原卷的那股古拙气韵,眼中不禁露出惊讶之色。这新来的杂役,似乎……不太一般啊。

不到半日,厚厚一沓古籍便被陈燕白临摹完毕,纸张叠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份内事,他见屋内杂乱,尤其是墙角那堆被符庐主人废弃的符稿纸团几乎要溢出来,便下意识地动手整理。

他将那些废弃的、画了一半或彻底凌乱的符纸小心拾起,一张张抚平褶皱,按照大小和纸上残留的符文类型,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动作轻缓而专注,仿佛对待的不是废料,而是什么珍贵典籍。

何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次想开口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喃喃低语:“……这些,这些废稿师尊通常看都不看,积攒多了就会一把火……其实、其实这里面很多符箓的废稿品阶不算低,只是师尊要求太高,稍有瑕疵便弃之不用,对……对我们来说,若是能细细揣摩,仍是极珍贵……”

他猛地收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警告道:“但你千万别动心思!师尊最恨别人动他的东西,哪怕是废稿!一旦发现,下场比刘师姐还惨!记住,在这里,只想该想的,只做该做的!”

陈燕白动作一顿,看了何霖一眼,平静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何师兄提醒。”

他将整理好的废稿轻轻放在墙角指定的一处空位上,不再多看一眼。

何霖见此,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因为对方的愚蠢,自己跟着一起受罚。

这种事,过去可没少发生。今天刘师姐犯错的时候,他着实替自己捏了把汗。幸亏师尊有急事外出,要不然不找自己的晦气才怪。

入夜,陈燕白回到那间孤寂清冷的茅屋。

屋内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上双眼。

白日符庐的一切,如同水底倒影,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尤其是那些被符庐主人弃若敝履、却被何霖无意中点出价值的——废符稿。

一张张凌乱或残缺的符箓,朱砂的走势,灵光湮灭前的残留轨迹,甚至符纸上被狂暴灵力撕扯出的细微裂痕……所有细节,分毫毕现。

情景再现!

这可不是简单的记忆力好。

当年,疯癫道人出手大开杀戒,古大年重伤倒地,生死一线间,那疯子却突然盯着那个瘦弱书生——陈燕白的眼睛,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具,嘎嘎怪笑着,一指点在他眉心。

那一瞬间,陈燕白只觉轰隆一声,识海如同被劈开的混沌,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席卷全身。

周围天地的一切,尘埃的飘动、草木的呼吸、古大年微弱心跳、甚至空气中灵气的微弱流转……都变得无比清晰,圆融通达,仿佛天地至理尽数展现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种状态只持续了极短一瞬,随着疯癫道人手指移开而消退,但却在他神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自那以后,他便拥有了这过目不忘、乃至洞察秋毫的神异能力。

他还记得,当时,疯癫道人咧着嘴笑叹:“好胚子!可惜了没有半点灵根……若不然,凭借这神元天赋,若是踏上仙路……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也是他觉得自己虽无灵根,但修仙一途仍有渺茫希望的原因。

此刻,这天赋在这荒僻茅屋中,悄然运转。

万籁俱寂,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爆。

陈燕白闭目凝神,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床板上虚空划动。

指尖掠过之处,虽无灵力流转,却依循着脑海中那一道道玄奥轨迹,一丝不差地,复现着白日惊鸿一瞥的废符纹路。

简陋的茅屋,昏黄的灯火,沉默的少年,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纸,无声地勾勒着那条或许能劈开命运枷锁的、最初的一笔。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