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强撑了许久的姜岁禾，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和排山倒海的虚弱。后背伤疤的灼痛骤然加剧到顶点，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她身体剧烈一晃，一口暗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盛开的绝望之花！
“小姐！”小桃惊恐的哭喊声撕裂了祠堂的喧嚣。
“岁姐儿！”老夫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怒火。
刘大夫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姜岁禾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沉入深渊之前，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是玄玉焦急的呜咽声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
不知过了多久，姜岁禾在熟悉的、清苦的药香中艰难地恢复了意识。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疼痛，但那股夺命的虚弱感稍微减轻了些。她发现自己躺在拔步床上，盖着厚实温暖的锦被。房间里点着安神的熏香，烛火跳跃着温暖的光。
“小姐！您醒了！谢天谢地！”小桃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您吓死奴婢了！您都昏睡两天了！刘大夫说您是急怒攻心，加上身子太虚…”
“水…”姜岁禾的声音干涩嘶哑。
小桃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喂她喝下。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力气。
“后来…怎么样了？”姜岁禾靠在引枕上，声音依旧微弱。
小桃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脸上带着解气的兴奋：“小姐！您昏过去后，老夫人让人把您抬了回来，亲自守着刘大夫给您诊脉开方！王妈妈被打了四十大板，听说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当天就被牙婆拖走，卖到北边最苦的盐矿去了！那个赵四，打了三十板子，撵出府自生自灭，估计也活不成了！二夫人…”小桃撇撇嘴，带着鄙夷，“被老夫人狠狠骂了一顿‘蠢毒妇人’，罚她禁足一年，抄写《女诫》《家训》各五百遍！管家钥匙和对牌全被老夫人收回了！老夫人还发话了，以后您的份例都按最高规格来，药材补品直接从老夫人私库支取，谁敢克扣怠慢，家法打死！二房那边现在彻底蔫了，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禁足？抄书？收回管家权？姜岁禾心中冷笑。对于孟氏这种处心积虑要她性命的恶行，这惩罚，不过是隔靴搔痒。老夫人终究是为了“家丑不外扬”，为了二房那点脸面和她的宝贝儿子，选择了内部消化。不过，暂时拔掉了孟氏最凶恶的爪牙，斩断了二房伸向长房资源的黑手，也算是在这虎狼环伺的姜府，撕开了一道生存的口子。
“还有，”小桃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后怕又解恨的表情，“老夫人派人去审了，那晚确实是王妈妈指使赵四在香炉里动了手脚。二爷…二爷根本没事！是二夫人让他装病，好把事情闹大，彻底把‘灾星’、‘克亲’的帽子扣死在你头上！真是歹毒至极！”
姜岁禾对此毫不意外。二房的手段，向来是既蠢又毒。
“对了，小姐，”小桃端过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清香的药，“这是刘大夫开的方子，奴婢亲自盯着煎的，您快趁热喝了吧。”
姜岁禾接过药碗，习惯性地先看颜色——琥珀色，清澈。再嗅气味——清苦纯正，带着党参、黄芪的甘香和当归的微辛，是正经的固本培元方子。她这才小口喝下。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床脚的玄玉，忽然轻盈地跳上床沿，凑到姜岁禾手边。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姜岁禾的手背，然后张开嘴，极其小心地吐出了一小撮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暗红色的粉末。
「糕…毒…粉…」
「不一样…更辣…更痛…要小心…」
清晰的意念伴随着警惕的情绪传入姜岁禾脑海。
姜岁禾心中猛地一凛！她小心地捻起一点油纸包里的粉末。暗红色，颗粒极其细微干燥，散发着一种远比普通辣椒粉更加霸道、刺激、甚至带着一种灼烧感的辛辣气息！她凑近鼻尖，仔细分辨。除了辣椒素特有的辛辣外，还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刺激鼻腔和泪腺的、带着强烈催泪效果的化学物质气息！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在现代某些特殊案件中，接触过类似的违禁催泪剂原料！
这绝不是大胤朝本土能产出的普通辣椒粉！其提纯程度和添加的神经刺激剂，充满了人工干预的痕迹！和她母亲香囊里陈旧的花粉气息，和玄玉警示的朱砂附子毒，甚至和她现代追查的“鬼面曼陀罗”案中涉及的某些西域毒物特性，隐隐串联！
西域！又是西域！而且是带有强烈现代科技痕迹的西域毒物！
姜岁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姜珠儿那块玫瑰糕里的夹竹桃汁或许只是二房后院肮脏的倾轧，但这辣椒粉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要可怕得多！它像一个不祥的标记，指向了更深、更黑暗的阴影！
后背那处异世的疤痕，仿佛感应到了这致命的关联，再次传来清晰的、如同被烙印灼烧般的痛楚。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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