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日后，子时。
凤阁听雨轩，檐下雨线如注。
沈砚撑一把桐油伞，伞面画着一只振翅青鸾，雨水顺着羽尖滴落，像血。
门口迎客的小厮低声道：“谢督主在‘问剑阁’等您。”
沈砚抬眼，看见檐下悬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罩上写着「天诛」二字。
二
问剑阁四面环水，仅一竹桥相通。
沈砚踏上桥头，竹板吱呀作响，桥下锦鲤翻白肚，浮着一层淡淡药粉。
三更散。
谢无咎连鱼都不放过。
三
阁内灯火幽暗，谢无咎独坐案前，手边一盏冷酒、一柄匕首、一只空碗。
“坐。”
沈砚没坐，目光落在匕首上——龙楼制式，柄刻「十四」。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的刀。
谢无咎微笑：“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今日物归原主。”
沈砚没接：“督主想杀我，不必借刀。”
谢无咎摇头：“我想给你一个选择——亲手杀顾长风，或者我亲手杀你。”
四
顾长风——前任司长，沈砚身世唯一知情者。
被囚七年，今夜押往听雨轩。
沈砚喉结微动：“督主为何现在才动手？”
谢无咎轻叹：“因为三天前，有人给了我这把钥匙。”
指尖一弹，铜钥匙「丁七」落在案上，正是阿阮给沈砚的那枚。
沈砚眼底一沉——阿阮，又一次先他一步。
五
竹桥另一端，传来铁链拖地声。
顾长风被押进来，白发披散，琵琶骨穿钩，却笑得温润：“十四，长高了。”
沈砚指尖发冷。
谢无咎把酒推到他面前：“一杯送行酒，一把杀人刀。你选。”
六
沈砚没动。
窗外忽有破空声——血鸢的银面具在雨里一闪。
她没走正门，直接从水面掠来，脚尖点浮尸锦鲤，借力跃入阁内！
刀光直取谢无咎咽喉！
谢无咎抬手，两指夹住刀锋：“麟台的血鸢？我出五百金，你倒戈得真快。”
血鸢冷声：“解药。”
沈砚趁机掀桌，酒壶飞向灯火，火焰轰然四溅。
七
阁内乱作一团。
沈砚扑向顾长风，袖中软剑「惊鸿」斩断锁链。
顾长风低声道：“钥匙是假的，真钥匙在红袖手里。”
沈砚一怔——红袖？
谢无咎已欺身而至，匕首直刺沈砚后心！
八
叮——
火星四溅。
红袖从梁上跃下，一剑挡开谢无咎，袖口「一寸相思」震颤如琴弦。
她左肩血染，显然闯听雨轩时受了伤。
“钥匙给你。”红袖抛来第二枚铜钥匙，齿口刻着「甲三」。
沈砚接住，瞬间明白——阿阮给的是假钥匙，真钥匙在红袖这，而红袖是从阿阮手里抢的。
三人博弈，他永远慢半拍。
九
谢无咎拍手，阁外涌出凤阁死士，弩箭上弦。
“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沈砚忽然笑了：“督主，你漏算一步。”
他抬手，***火弹炸裂，浓烟裹挟着三更散加味，瞬间弥漫！
锦鲤、死士、竹桥、灯笼，一齐坠入火海。
十
听雨轩崩塌前最后一刻。
沈砚背着顾长风，红袖断后，血鸢不知所踪。
雨更大，火更狂。
沈砚在雨中回头，隔着烈焰与谢无咎对视。
谢无咎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叛徒。”
十一
城外破庙。
顾长风靠在残佛脚下，气若游丝：“你娘……不是南楚先帝的妃子，而是……密谍司第一任楼主。”
沈砚瞳孔地震。
顾长风颤巍巍指着他心口：“你要的答案，藏在……听雪楼旧址。”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穿胸而过！
血鸢立在断梁上，面具裂开半边，露出阿阮的脸。
“对不起，”阿阮轻声道，“他必须死。”
十二
沈砚抱着顾长风逐渐冰冷的身体，指节泛白。
红袖提剑指向阿阮：“你骗我们。”
阿阮垂眸：“我谁也骗，唯独没骗他——天下无谍，第一步就是杀尽知情者。”
她扔下一把火折子，转身消失在雨幕。
破庙起火，佛像坍塌。
十三
沈砚跪在火里，掌心被铜钥匙「甲三」烙出血痕。
红袖拉他：“走！”
沈砚低声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借刀。”
他抬头，火光映在眼底，像两轮灼烧的月亮。
“我要铸一把新刀，斩断所有旧刀。”
十四
【本章·谍眼】
铜钥匙「甲三」= 听雪楼旧址地下密库，库中藏有「天下谍网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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