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锐将那枚染血的旧徽章锁进办公室抽屉。城市的灯火在窗外延伸，每一盏光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林教授所说的那个“幽灵”。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信息往往在深夜传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加密讯息跳了出来。发件人是林教授，附言只有一行字：“初代实验体编号X-07可能存活，档案照片与袭击者特征吻合。”
李昀锐点开附件。那是一份高度模糊的黑白档案照，附着几张烧伤疤痕分析图。他的手顿住了。屏幕上的疤痕分布模型，每一处凹凸，每一段走向，都与他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叠——孟子义锁骨下方那块浅褐色的胎记。
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走廊的灯光惨白，尽头法医室的金属门半开着。他正要推开，却看见孟子义站在走廊拐角的储物柜前，正匆忙地将一个深色木盒塞回背包。盒盖未合拢，露出泛黄纸页的一角。李昀锐看清了那上面的标题：《神经改造体MZ-07培养记录》，日期是1932年。
孟子义拉上背包拉链，一抬头，恰好对上李昀锐的视线。她动作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寻常的笑：“还没回去？”
“有点事。”李昀锐的目光掠过她的背包，“你呢？”
“来找张警官拿之前案子的物证清单，他说放这边柜子了。”她拍了拍储物柜的门，语气自然，“这就走了。”
李昀锐看着她转身离开，背包侧袋里的木盒轮廓清晰。X-07的疤痕图，MZ-07的培养记录，1932年。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这个看似毫无心机的穿越者。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张警官的电话。
“张哥，帮我个忙。私下查个人，要绝对保密。”
“谁？”张警官的语气严肃起来。
“孟子义。我要她所有能查到的背景，不只是现在这份档案，最好能追溯到……她出现之前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昀锐，你确定？她是顾问，而且……”
“袭击者的特征和初代实验体X-07吻合。而我刚刚看到，孟子义手里有一份1932年关于改造体MZ-07的实验日志。”李昀锐的声音很低，“编号只差一个字母。这不会是巧合。”
张警官倒抽一口凉气：“你怀疑她……”
“我不知道我怀疑什么。”李昀锐打断他，“所以才要查。这件事先别上报，尤其不要惊动时空管理局那边。”
“明白。你自己也当心点。”
挂了电话，李昀锐重新调出林教授发来的档案。X-07的实验记录极少，只提到项目代号“锚点”，旨在通过神经改造强化个体对时空变换的适应性，但因不可控的副作用和极高的死亡率被封印。最后一条记录显示，唯一存活体X-07在一次突发事故中失踪，认定为销毁。
如果X-07没有死，而是通过了某种方式存活至今，甚至潜伏在现在？如果他盯上孟子义，是因为那份MZ-07的记录？
敲门声响起。孟子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你灯还亮着。喝点提神？”
李昀锐最小化了档案窗口，接过咖啡。“谢谢。”
她靠在桌边，随意翻看桌上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刚才林教授是不是发了新东西过来？我看你急匆匆的。”
“一些旧档案的对比分析，没什么进展。”李昀锐抿了口咖啡，注视着她的反应。
她点点头，并不深究，转而指向他屏幕上的一张城市地图。“这个区域的监控盲区太多了。如果那人真是所谓的实验体，他肯定擅长利用这些死角。”
她的分析精准冷静，完全符合她平日表现出的能力。李昀锐试探着问：“你觉得，一个从那种极端实验里活下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孟子义捧着咖啡杯，思考了一会儿。“要么彻底疯狂，要么……比任何人都清醒，清醒到足以隐藏自己，等待时机。”她抬眼看他，“你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假设。”李昀锐转开话题，“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车上很安静。孟子义靠着车窗，似乎累了。李昀锐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充满陌生和警惕，却又能飞快地适应。那种学习能力，那种偶尔流露出的、与时代不符的敏锐，真的只是天赋？
“如果，”他忽然开口，“如果你发现一个人，你以为是朋友的人，可能藏着很危险的秘密，你会怎么做？”
孟子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会亲自去弄清楚。无论是秘密，还是危险。”
车停在楼下。她下车，弯腰对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李昀锐看着她走进楼道，才缓缓驶离。他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将车停在隐蔽的树影里，徒步绕回小区后院。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
他站在楼下阴影里，拨通了她的电话。
“忘了什么事吗？”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略带疑惑。
“想起还有个关于袭击者侧写的问题没确认。”他抬头看着那扇窗，窗帘后人影晃动，“你明天几点去警局？”
“大概九点吧。怎么，你要蹭车？”
“也许。”他一边说话，一边紧盯着窗口。那人影似乎在桌前坐下，打开了什么方形的物体。是那个木盒吗？“你那边有点杂音，在忙？”
“收拾东西而已。”窗内的人影低下头，似乎在阅读纸页，“没事我先挂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窗口的影子维持着阅读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昀锐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黑暗里。
他需要知道那本日志里到底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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