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锐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红色的拒绝访问提示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权限不足。这五个字意味着两件事：时空管理局的存在是高度机密；以及，他刚刚触碰到的边缘，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驶向回家的路。他需要找一个能回答问题的人。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队”的名字。
“昀锐，在哪儿？”张队的声音异常严肃，背景是车辆行驶的风噪。
“还在外面。”
“立刻回队里。直接来我办公室。”张队顿了顿，加重语气，“一个人来。另外，联系林教授，请他务必现在过来一趟，就说有紧急情况，涉及时空标识物。”
电话挂断了。李昀锐看了一眼孟子义亮着灯的窗户，调转车头。
四十分钟后，刑警队大楼多数窗户已经暗下，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张队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李昀锐推门进去时，张队正对着桌上那个密封的证物袋出神，袋子里那枚染血的旧徽章沉默地躺着。
“林教授马上到。”张队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研究服外套的老人走了进来，鼻梁上架着深度眼镜，脸上带着被打断研究的些许不悦，但眼神锐利。
“张警官，什么事这么急？我实验室的数据跑了一半……”林教授的话在目光触及桌上证物袋的瞬间戛然而止。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凝重。他几步走上前，甚至忘了打招呼，直接俯身，几乎将脸贴在了证物袋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林教授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看了很久，手指隔着塑料袋，虚虚地描摹着那些复杂的螺旋纹路。
“哪里来的？”他终于直起身，声音低沉得吓人，看向张队和李昀锐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今晚追捕一个高度危险的目标时发现的，从一堵被撞破的墙里脱落，上面沾染了不明血迹。”李昀锐简要说明情况，“张队认出这是时空管理局已经废止的旧式徽章。”
“废止？”林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尖锐，“何止是废止！这种制式，这种螺旋编码，是时空管理局最初建立时，核心‘奠基者’成员的专属标识！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更是一种权限，一种……接近本源的权限。但在二十年前那场清洗和重组后，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实体徽章被勒令销毁。理论上，它根本不应该还存在！”
“奠基者？”李昀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林教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剧烈的情绪：“那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时空管理局并非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庞大而制度化的组织。最初只有极少数的‘奠基者’，他们掌握了最核心的时空规律，甚至传言进行过一些禁忌的探索和实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徽章上，特别是那片已经发暗的血迹，“这枚徽章的出现，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只说明一件事——某个被认为早已消失的‘奠基者’，或者与他相关的人或事，不仅还在活动，而且卷入了严重的冲突，甚至可能是……谋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张队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实验？什么实验？”李昀锐追问，他感到自己正在揭开某个巨大冰山的一角。
林教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具体内容无人知晓，所有数据都被销毁了。只知道代号似乎与‘融合’或‘锚点’有关，传闻极其危险，涉及到强行干预甚至嫁接不同时空的稳定结构。当年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员要么消失，要么……结局很不光彩。”他看向两位警官，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如果这枚徽章真的与那些实验有关，那事情就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和危险。拥有它的人，或者说，让它染上血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罪犯。他甚至可能……不能称之为纯粹意义上‘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您是说，实验者可能还活着？并且潜伏在现代社会？”李昀锐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并非没有可能。对于掌握了那种技术层面的人来说，时间或许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林教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而且，如果他还活着，并且仍在继续他的‘工作’，那么他的目的，他所掌握的 knowledge，他的危险性……我无法估量。你们追捕的那个目标，他所展现的非人能力，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他指着那枚徽章：“找到这枚徽章的来源，弄清楚上面的血迹属于谁，或许是揭开一切的关键。但我必须警告你们，追查这件事，等同于踏入一个连时空管理局自身都可能不愿触碰的雷区。你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幽灵，一个来自过去、却拥有着足以搅乱现在力量的幽灵。”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了办公室。张队掐灭了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李昀锐的目光死死盯着证物袋，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孟子义的异常、神秘人的冷笑、权限不足的提示、还有此刻林教授口中这骇人听闻的往事——开始疯狂地交织碰撞。
一個跨越了至少二十年的时空秘密。一個可能还活着并进行着危险实验的“奠基者”。一个携带者旧徽章、拥有超常能力、并对孟子义表现出强烈兴趣的神秘杀手。
所有的线头，似乎都隐隐指向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我明白了。”李昀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必须查下去。”
张队猛地看向他：“昀锐，这太危险了！连林教授都……”
“正是因为危险，才更不能停下来。”李昀锐打断他，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有人在我们的城市里，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背后可能牵扯着一个能颠覆时空的疯狂计划。如果我们就此止步，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会发生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证物袋，徽章冰冷的触感隔着塑料传来：“这不是选择，张队。这是责任。”
林教授看着他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脸庞，眼神复杂，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会尽可能提供我所知道的理论支持。但务必小心，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李昀锐将证物袋小心收好：“我知道。从今晚起，这条线，我亲自跟。”
他看向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仿佛隐藏了无数涌动的暗流。那个从1932年穿越而来的女子，她口袋里的金属片，与这枚染血的旧徽章，又会有什么样的关联？
他感到一张巨大无比的网正在缓缓张开，而他已经踏入了网中。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